我转过身，没回头，走了。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我衣摆猎猎作响，我走回集市主街的时候，包山楂糖的油纸还原封不动，倒是陈慎手里的那包栗子已经剥了两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身后，走了有些距离。

“走吧小师兄。”

“呐，剥好了，给你。”

我也不客气，直接接过往嘴里塞，甜丝丝的。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快到渡口时他忽然出声。

“钱没找。”

我愣了一下：“什么钱？”

“刚才那包栗子，老板找零钱的时候我没拿，小师弟，你且在原地等着，我去去就回。”

“喂——！”

陈慎说完就把栗子塞回我手里，转身往集市那头走。

我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他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他沿着那条窄巷走了进去。

晋中原还没走远，手里捏着几枚铜板，在手心里叮咣的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两个人隔着几尺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陈慎停下脚步，微微偏了一下头。

日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眉心的红点上。

“你就是他口中那个朋友。”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和平常一样。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巷子里的风好像停了那么一瞬。

晋中原眉尾轻扬，一手负在身后，腰板挺的笔直，语气不善：“你就是那位小师兄。”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三尺的窄巷和一方漏下来的日光，望向对方的目光里都带着打量，

“你知道我？”

晋中原嗤笑一声：“倒是听少侠经常提起。”

陈慎嘴角忽然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很快又散了。

他向晋中原伸出手，言简意赅：“铜板。”

晋中原低头看了看他的手，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隔空抛了过去，

陈慎睫毛微颤，抬手卸力，稳稳当当接住空中的铜钱收了回来，数都没数，握进手心。

“多谢。”他转身要走，停了一下，偏过头：“他跟我在一起很好。”

晋中原追了半步，眉宇间隐着怒意：“你没资格这么说。”

“从开封到不见山，这段时间是我陪着他一起经历的。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陈慎已经走出巷口了，闻言又转过头：“晋公子不说还好，说了，我们就新仇旧账一起算，他刚入开封，正遇政府收缴唐钱被迫卷入其中，险些受伤，”

“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的手笔。”

“你——！”晋中原呼吸重了几分，到底没再说什么。

陈慎微微侧首，眼底闪着寒意：“往事如过眼云烟，之前的都过去了，小师弟不在意，我自然也不会让他为难。”

“没人可以阻碍他的决定，你不行，我......呵。”

“况且，他现在有家了。”

晋中原脸色越来越黑，陈慎却一反常态的弯腰拱手作揖，洋洋洒洒的走了。

我正在外头跟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伯讨价还价，忽然听见巷口有人喊了一声。

我一回头，看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拽着一个妇人的胳膊往地上拖。

那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衣裳破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发散了一脸，哭得浑身发抖。

那壮汉一脚踹翻了她的箩筐，里面的干菜撒了一地：“这一片都是我罩着的，交不上租金，还摆什么摊子，看大爷我不砸了你的——”

我放下手里的糖葫芦。

“喂。”

那壮汉回过头来，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圈，嗤了一声：“小娃娃别多管闲事——”

我走过去，步履平稳，等他伸手来推我的时候，我偏了一下肩，他的巴掌落了空，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半步。

我顺手拎住他的后领使劲儿往下一拽，他脸朝下摔在青石板上，啪的一声脆响。

尖叫声混在人堆里，吵的要死。

后面几个同伙冲上来，我退了两步，正要抬手，身后一道影子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