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比许多漂亮话都真。
照层外,海眼震得更厉害了。
整个夹层开始倾斜,头顶不断有沙石与碎碑坠下,砸在水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某处旧锁位被彻底轰开后,一股黑得发腥的淤潮倒灌进来,里面夹着死鱼腐鳞和久埋海底的霉味,冲得人胸口发闷。
陆照川猛地抬头。
他看见夹层穹顶上,亮起了九道不同颜色的阵印。
九宗。
不是某一宗失控,是九宗宿老一起落手。
他们真的要震塌这里。
镜外剩下那几名真传也不再拼命抢人,而是齐齐后撤,把位置让给上方法阵。那种姿态已经说明一切——活口能回收就回收,回收不了,就连照层带人一起埋。
“还能撑几息?”许观河问。
陆照川道:“看你命多硬。”
许观河道:“我命本来就不是整的。”
陆照川偏头看了他一眼。
许观河面色惨白,眼底那点向来压得极稳的自持,被这一句自己扯开了一线。但也只是一线。他还是抬手,把胸前那道乱窜的金红生生拧成更细的一针,再钉镜缘。
这是拿自己根基往下压。
若换平时,他绝不会这么做。
可现在外面的人要毁证,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这里塌了,他这一生连一句辩词都不会再有,只会和那些旧影一样,被压成海底一层泥。
“开路。”许观河道。
“你不是要活证?”
“那就别让它死在这里。”
陆照川没废话。
残碑旧纹骤然转向,不再死压镜心,而是顺着先前照层自翻时露出的暗纹一路下探。灰白碑纹划过水底石面,带起一串刺耳摩擦声,像刀刮过生锈的铁。石面尽头,竟被他硬生生拉出一道狭长裂痕。
裂痕后,不是海水。
是一条更窄、更黑的旧道,像被海沙埋了很多年,只剩半口气。
副锁旧路。
这条路不是出口,倒像是往更深处藏碑室去的偏道。可在整片夹层都将塌陷时,它已是唯一没被九宗法阵直接锁死的缝。
镜外宿老似也察觉到了这一线变化,法旨再次压下。
“震!”
九道阵印同时下沉。
穹顶轰然裂开。
大片碎碑与海沙暴雨一般砸落,照层上方那面一直强撑的水镜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裂出一道贯穿全层的长口。
镜裂一瞬,海眼外层的景象也借着反照闪了一下。
陆照川看见不少人影立在海面高处,衣袍各异,气息深沉。那些人没有半分焦躁,只有一种冷漠的决断,像是在处置一片废料。
而在更远处,海面边缘,一道纤细人影正借乱潮贴着阵线游走。
顾寒簪。
她没有闯进来。
只是抬手扣住一枚被海流卷偏的青铜海螺。
那海螺本是高阶传讯法器,刚从九宗主阵边缘折出来,外壳上还带着未散的禁制蓝光。她指尖一点,袖中细针连出三枚,先断回路,再封噪音,动作快得像是在水上摘下一滴雨。
下一刻,一段被截下的海音从螺口里低低吐出。
前面几句已被乱潮磨得模糊。
最后一句,却清得发冷。
不是方才那些宿老的声音。
更高,更远,也更平。
“碑核可失。”
“照证不可留。”
顾寒簪眸光一凝,五指立刻收紧。
而海眼之下,陆照川与许观河同时踏进那道被残碑撕开的旧路时,身后整片照层,已经开始往海底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