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很轻的响。
外匣开了。
里面不是卷宗。
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玉牒,薄得像冰,通体泛着冷青色。牒面只浮着一行未曾完全凝实的金字,显然是急转途中,还在补全联名印记。
顾寒簪伸手按住玉牒,神识探入。
下一刻,整篇谕文直接撞进他眼底。
字很正,腔很官。
先述海眼异动,再言古碑失序,又称陆照川“窃主锁残碑、夺照命遗权、乱东海法序,毁诸宗护脉之局”,最后一句最狠,定他为——盗碑乱命之徒。
顾寒簪看着那五个字,眼中一点冷意沉了下去。
海眼里照出来的那些东西,九宗一个字不认。
偷命、补命、借寿、养运,全被抹掉。
他们反倒借着陆照川夺碑,把锅翻了过来。
谁抢到了照命碑,谁便是乱命。
谁当众照破九宗,谁便是毁法序。
好一张嘴。
顾寒簪继续往下看。
后面便是封山诸令。
九宗同启山门禁,锁脉三旬,截海、封驿、断市,不许任何携碑气、活钥纹、海眼证录者擅自出境。东海诸官司配合查缉,若遇“盗碑乱命之徒”,可先拘、先封、先斩后录。
顾寒簪指节微紧。
这已经不是围猎。
这是借官面把陆照川先钉成公敌。
陆照川一旦露头,不止宗门要杀他,连沿海各处官司、驻关、巡缉修士,都能名正言顺地下手。
九宗丢掉的脸,转眼就要用整片东海的公文给缝回去。
可顾寒簪的目光并未停在这些字上。
他盯住了谕令中段两句。
“临时命格调拨之案,不得外流。”
“照命遗权,归旧例回收,不许民间私持。”
小主,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灵灯里火芯细细爆开的轻声。
顾寒簪眼底第一次生出一点真正的寒色。
临时命格调拨。
旧例回收。
这不是如今东海道司会用的话。
这是仙朝旧制里的术语。
而且不是寻常卷宗能碰到的术语,是命案封缄、活证回收、后账洗平时才会用的老话。
九宗就算再不要脸,也写不出这两句。
因为他们未必见过原档。
能把这种词塞进联名谕令里的,只有真正摸过旧案库的人。
或者,更上面的人。
顾寒簪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一抹,袖中细丝已贴上玉牒,开始急速拓印。
他不能把原牒带走。
一带走,整座官驿当场就会翻天。
他只能留一份影。
细丝过牒时,玉面泛出一层薄薄冷光,像霜在水上铺开。谕文一行行被牵入丝中,速度极快,可就在拓到末尾时,整间转文室的阵纹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有人在外面加签。
顾寒簪眼神一厉,抬手加快。
门外已传来脚步。
不止一个人。
还有甲片相撞的轻脆声。
巡缉队来了。
顾寒簪没有回头,只盯着最后那片尚未显完的印记。九宗联名谕令,照理末尾该落九宗公印,各占一角,中间再压一道海道司代转签。
可那一块空白里浮出来的,先不是宗印。
而是一道细长古篆。
篆纹像一枚竖着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