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的十指松开，右手掌心朝下压在催办函上。

“看完了。”

“风控科的意见。”

秦风拉开椅子，坐下来。

转椅靠背比市委那把硬，金属骨架硌着后背。

他没有往后仰，身体坐得端正，两只手搁在扶手上。

“书记，这笔钱不能进来。”

李达康的右手掌在催办函上按了一下，纸面发出轻微的皱褶声。

“理由。”

“卢森堡基金的LP结构里有一家新加坡家族信托，关联方指向赵瑞龙的离岸资产池。这笔钱名义上是外资，实际上是返程资金。外汇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跨境返程投资需要商务部逐笔审查并出具安全审查意见书。省发改委的绿灯只解决了备案问题，没有解决安全审查问题。”

秦风的语速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字和字之间的间距恰好够对面那个人把每句话消化干净。

“签了这份协议，半年后赵瑞龙有权拍卖大风厂的地，工人持股归零，京州城投三号地块的产权回到山水集团名下。到时候审计署追溯资金来源，这笔三十亿在国内的第一个签批人是风控科，第二个签批人是市委书记。”

李达康没说话。

会议室的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转着，压缩机每隔几秒咔嗒一声换挡。

催办函的右下角被他的掌根磨出一道折痕。

“省里在催。”

李达康开口了，四个字比之前任何一句都重。

“我知道。”

“沙瑞金在催。”

“我知道。”

“赵立春在催。”

秦风没有第三次说“我知道”。

李达康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尖响，走到地图前。

背对着秦风，右手又按上了大风厂地块那个红色标注区。

指腹用力，覆膜被压出第二道凹痕。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不签，省里的指标完不成，我李达康在常委会上丢人。签了，按你说的，半年后审计追溯，我李达康在中纪委面前交代不了。你把路堵死了，总得留一条缝给我走。”

秦风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食指竖着，横在两人之间。

“书记，签字可以。”

李达康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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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出事后，我不背锅。”

秦风的食指没放下来，笔直地指着天花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