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域的债主尽起。可从数域到那极北的幽冥海，路远，且凶。

陈平一封信，把数域几百年的血债、几年的恩义，都请动了。可请是请动了，这一路，却不是说到就能到的。

从数域各处，到那极北的幽冥海，隔着千山万水，更隔着这一整片，寻常修士近之则魂魄离体的至阴绝地。债主尽起，是一回事；能不能顶着这噬魂的海途，活着走到主上跟前，又是另一回事。

幽冥海本就是至阴汇聚的绝地，寻常修士近之则魂魄离体。越往极北，那翻涌的怨煞、那噬人的幽雾，便越是凶险。

一路凶险，一路死人。

可没有一支队伍，肯回头。

虬髯汉那支，靠的是血池枉死乡亲的仇；守脉余脉那支，靠的是几百年被屠、被污的债；落魄城那群废物，靠的是陈平当年一个个把他们从泥里捞起来的恩义。

这一路的凶险、一路的死人，压不垮他们——那压了几百年、几年的恨与念，反倒在这噬魂的海途里烧得更旺。

而在那外围的海面上，几支队伍，是先后撞见的。

头一回照面，险些动了手。

那是虬髯汉那一船，在一处礁石滩后头，撞见了东胜域那一支。双方隔着二十丈的海面，谁也不认得谁——在这片海上，能走到这儿的，不是主上的人，就是疯子。

两边的兵刃，都出鞘了。

僵了足有半炷香。

最后是万瞎子先开的口。他拄着竹杖，在船头站起来，冲那边喊了一句：

“对面的朋友，敢问一句——你们是为谁来的？”

虬髯汉那边没人应。

万瞎子便又喊了一句，喊的是四个字。

“收破烂的。”

对面那一船，刀“哐当”一声落了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