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凤阙终局(一)

当年他未登基时,不得先帝宠爱,虽是嫡出皇子,风头远不及皇贵妃所出的寿王。若非景弘帝临终留下遗旨册立他为太孙,这帝位早已易主。彼时先帝偏心至极,亲自为寿王遴选西宁侯嫡妹为妃,权势滔天;却只给他选配一位四品文官之女,势单力薄。

朝野官员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尽数依附寿王一党。他与彼时还是太子妃的姜氏相依为命、步步维艰,是她呕心沥血,费尽心力为太子朱启崧求得西宁侯嫡女,方才让西宁侯保持中立,勉强制衡寿王、敬王两股势力,稳住储君之位。

当初他饱受党争倾轧,几度濒临失位,最知权争凶险。正因亲历过那般绝境,他才最忌惮外戚干政、储君结党、朝野分立。

殿内陷入漫长死寂。

良久,宏德帝缓缓开口:“时移世易,今时不同往日。当年结盟制衡,是为自保。可如今崧儿已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你何苦执念太深,为他堆砌势力、搅动党争?你可知朝堂分立、结党营私,于江山社稷是何等祸患?”

“陛下!”姜皇后眼底泛起酸涩悲戚,语声哽咽:“您当年身为储君,尚且受尽打压、步步维艰!如今福王势大、贤妃宠冠后宫,崧儿性情纯良、不懂权谋算计,日日身处暗流之中!臣妾出身低微,母家势弱,无法为他撑腰,只能事事替他筹谋周全,只求他安稳立身,不重蹈陛下当年覆辙!”

“朕并非先帝,从未偏宠溺爱,更不曾纵容福王压过储君。”宏德帝轻轻一叹,语气复杂,“是你思虑过甚,杞人忧天了。”

姜皇后喉头微涩,满目悲凉:“臣妾无依无靠,所能依仗的唯有陛下与崧儿。母家无力相助,孩儿心性单纯,这些阴诡算计,只能臣妾亲自做下。”

宏德帝眸光沉定,语气重回冷硬决绝:“此案牵连朝野,贪赃数额巨大,死伤无数,朝野人心惶惶。此事必须有人担下全责,给天下百姓、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姜皇后瞬间读懂他的言外之意,心头一片冰凉,轻声苦涩发问:“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臣妾?”

宏德帝深深凝望她,对视半晌,缓缓出声:“太子朱启崧,废储贬为端王,太子妃降为端王妃,缴回太子印玺。东宫所有属官,按律从严论罪。

至于你,与泰和伯姜家,二选一。”

姜皇后骤然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神色惶急:“陛下!此案从头到尾与姜家无干!皆是臣妾一己之私、自作主张,何苦牵连满门族人?”

“姜家多年来借外戚之名,奔走朝堂、为太子周旋造势,插手朝政、暗蓄势力,本就是外戚大忌。”宏德帝声色冰冷,“你若惜命贪位,便舍弃姜家满门;你若念及族人,便卸下凤印后位,担下所有罪责。”

一句话,字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