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皇后不忍看他慌乱模样,缓缓转身背对着他,缓步走向凤椅,轻声吩咐:“崧儿,什么都别问,速速随鲁公公返回东宫。”
朱启崧意欲上前挽留,却被鲁公公抬手轻声拦下。鲁公公压低声音恳切劝道:“皇后娘娘已有旨意,殿下莫要为难老奴,速速离去为好。”
这一刻,朱启崧彻底恍然。
这不是寻常叮嘱,是母后与他的生死诀别!
他瞬间红了眼眶,惶急高声:“母后你等儿臣!儿臣即刻去求父皇,母后千万等我!”
话音未落,他转身快步冲出殿门,不顾一切朝着乾清宫方向奔去。鲁公公无奈,连忙向殿内躬身一礼,紧随其后追出阻拦。
偌大坤宁殿,终是只剩姜皇后一人。
她缓缓落座凤椅,脊背轻靠椅背,双手安然置于膝头。缓缓闭上双眼,唇角噙着一抹安然浅淡的笑意,此生纷扰、爱恨、筹谋、执念,尽数尘埃落定。
一代中宫皇后,就此安然薨逝。
三日之后,宫中正式传报,皇后旧疾猝发,医治无效,骤然薨逝。
同日,宏德帝连下数道圣谕,悉数准三法司会审所请,朝野震荡,百官悚然。
其一、废朱启崧储君之位,革除太子册号,贬封端王,勒令闲居王府,静思己过。
其二、泰和伯姜氏,削世袭爵位,尽撤外戚恩荫。念非通谋主犯,特免族人罪责,许其子弟照旧随朝供职。
其三,原福建巡抚孟铮,身膺封疆重任,监守自盗、贪墨巨万,结党乱政、交通私商,更牵涉狱中毒杀重囚一案,罪无可赦。三法司数罪从重论判,拟斩监候、秋后处决。其家中男丁十五岁以上尽数流放北地充军;十五岁以下幼男及阖府女眷,全数贬为庶人,永不录用。
其四,福建全境涉案文武官员,按罪责大小逐一革职、贬徙、论罪;当地勾结官府、私贩牟利的涉事富商,一律杖责百杖,流放南疆瘴地,永世不得还乡。
数道圣旨落下,数年风波一朝终结。
那场搅动半壁江山、牵连数省吏治的福建贪腐巨案,那场盘踞深宫数十年、暗流汹涌的储党权争,终究以凤落坤宁、储位虚空、党羽尽散,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