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在皇宫里搞“内部审计”是什么体验

香料、药材、玉石、皮毛……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东西,有没有可能,是同一张利益网上的不同环节?香料和药材,可能用于制药(如阿芙蓉)。玉石和皮毛,可能是用来行贿或洗钱的贵重物品。而最终的流向,都指向“东宫”和“特药”。

如果太子真的牵涉其中,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利用内府采办虚高价格套取资金,通过阿史那这样的胡商购买西域违禁药物(阿芙蓉、致幻矿石),再以太医署为掩护,以“特药”名义送入东宫,供太子使用或……控制他人?

这个推测太大胆,也太危险。陆明笙不敢再往下想。但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摸到了那张巨网的边缘。

接下来的几天,陆明笙继续“整理”账册。他不再刻意寻找破绽,而是开始模仿账册的记载风格、用词习惯,甚至试着理解那些“特殊支出”背后的“合理”逻辑。他知道,要想赢得刘德海的信任,光看出问题不够,还得“理解”他们的做法,甚至……在某些时候,帮他们“完善”账目。

这个机会,很快来了。

第五天下午,刘德海突然来了账册库。陆明笙正在核对一批陈年旧账,见他进来,连忙起身。

“陆公子,账看得如何了?”刘德海笑容和煦,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

“回公公,已看了大半,只是……晚辈愚钝,许多地方不甚明了。”陆明笙垂手恭立。

“哦?哪些地方不明?”

陆明笙迟疑了一下,指着账册上一笔记录:“比如这笔,‘永昌二年八月,南诏奇玉,黄金六百两,赏玩’。用途只写‘赏玩’,验收人空白,后面却附了公公的批条‘此玉色润,可呈殿下赏鉴’。晚辈不明白,既是呈给殿下赏鉴,为何验收人空白?这账……该如何入档才算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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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德海看着他,眼神深了深,随即笑道:“陆公子果然心细。这笔账……确实有些疏漏。当时这玉是咱家亲自过目,觉得好,便直接送去了东宫,未走常规验收。事后补账,就简略了些。”

他顿了顿,看着陆明笙:“陆公子觉得,这账该如何补,才既合规,又……不惹麻烦?”

这是在考他,也是要他表态了。陆明笙心念电转,缓缓道:“晚辈浅见,既然玉已呈送东宫,殿下也收下了,那验收人……其实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笔支出,缘由清楚,去向明确。账上或许可以……不写验收人,只在备注里简单提一句‘公公亲验,已呈东宫’。至于‘赏玩’二字,略显随意,或可改为‘贡玉’、‘雅玩’,更合规制。”

刘德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头道:“陆公子考虑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这笔账,还有之前几笔类似的,你都帮着理一理,该补的补,该改的改,务必……清晰、合规。”

“是。”陆明笙应下,知道这是刘德海给他的“投名状”。让他亲手修改、完善这些有问题的账目,一旦做了,他就彻底成了“自己人”,再难洗脱。

“好好干。”刘德海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三日后,阿史那又有一批新货到,有些……药材。你随咱家出宫去看看,帮着掌掌眼,也……学学怎么记这笔账。”

药材!阿史那!新货!

陆明笙心中剧震,面上却只露出恭顺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药材?晚辈对药材一窍不通,只怕……”

“不懂就学。”刘德海打断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周太医令也会去,他是行家,你多看,多听,少说。记着,这批货……是‘特供’,账,要记在‘内帑’、‘特药’项下。明白吗?”

特供!内帑!特药!

这和账册上那几笔“东宫特药”的记录,完全对上了!

陆明笙只觉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低头道:“是,晚辈明白了。定当用心学,仔细记。”

“嗯。”刘德海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身子弱,出宫办事,记得把咱家上次给你的药服一粒,免得劳累过度,撑不住。”

药……顾怀舟给的,能改变脉象的那瓶药。刘德海连这个都记得。

“谢公公关怀,晚辈记住了。”

刘德海走了。陆明笙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只觉得那扇门仿佛有千斤重,将他彻底关进了一个无法回头的囚笼。

三日后,阿史那的“药材”,周太医令的“掌眼”,内帑特药的“记账”……

那将是决定他生死,也可能揭开所有真相的关键一刻。

他必须活着,还必须拿到证据。

但,怎么做?

陆明笙缓缓坐回椅中,闭上眼睛。审计师的大脑开始全速运转,推演着三天后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以及……他能利用的每一个破绽。

夜色渐深,账册库的油灯,在黑暗中孤独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