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京述职,在权力漩涡的边缘试探

陆明笙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是选择相对“安全”些的盐案、贡锦案?还是迎难而上,触碰军饷这个最敏感、也最危险的领域?

他想起顾怀舟刚才的话——“为官者,既需有洞悉幽微之明,也需有审时度势之智,更需有沉心静气之功”。也想起自己选择这条路时,那份想要“审计”这个时代、找出“坏账”的决心。

审计师的价值,不就在于挑战最复杂的账目,揭开最隐秘的漏洞吗?

他的手指,在“幽州蓟县,军户陈安状告卫所百户张彪侵吞恤银、虚报名额案”这一行字上,轻轻划过。

“下官……愿复核蓟县军户一案。”他抬起头,看向顾怀舟,声音平静,但眼神坚定。

顾怀舟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目光更深邃地看了他一眼:“哦?为何选此案?此案涉及军务,背景复杂,兵部、御史台皆感棘手,转至大理寺,亦是烫手山芋。你可知其中利害?”

“下官略知。”陆明笙坦然道,“正因其涉及军务,关乎戍边将士生计与朝廷威信,更需查清。且案由明确——侵吞恤银、虚报名额,此乃军中贪墨最常见亦最恶劣之手段,有账可查,有人可问。下官于钱粮账目核查,略有心得,或可从此处着手。至于背景复杂、利害攸关……下官相信,既有国法在,有大人主持,只要证据确凿,程序合规,自可厘清是非,伸张正义。”

他没有说豪言壮语,只是从案件性质和自身能力出发,给出了一个务实而有力的理由。同时,也巧妙地表达了对顾怀舟的信任和对依法办事的信心。

顾怀舟凝视他片刻,缓缓道:“你可知,军中之事,与地方胥吏勾结不同。其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卫所百户,官职不高,但其上下左右,关系网络可能极为复杂。北疆边防,又是朝廷重中之重,稍有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此案之险,远非汜水可比。”

“下官明白。”陆明笙点头,“然正因其险,若真有不法,危害亦巨。下官愿谨慎从事,循着账目线索,小心查证。若力有未逮,或遇不可抗之阻,自当及时禀报大人,绝不逞强妄为。”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表明了谨慎和服从的态度,但也坚持了自己的选择。

顾怀舟沉吟了良久。堂内一片寂静,只有更漏滴水声,清晰可闻。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影中有微尘飞舞。

“好。”最终,顾怀舟缓缓吐出一个字,“既然你执意,本官便允你复核此案。但有几条,你需谨记。”

“请大人明示。”

“第一,此案复核,以核查军饷发放、兵员册籍账目疑点为主,暂不涉及军务本身,更不得擅自调查军中人事、调动等情。一切行动,需以账目、文书为依据。”

“第二,若需赴蓟县或相关卫所核查,必须提前详报,经本官批准,并由寺内安排足够人手护卫同行。不得私自查访,更不得与军中人员私下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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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所有发现、疑点、进展,无论巨细,必须随时密报于本官,不得延误,更不得擅自外泄。”

“第四,若遇阻挠、威胁,或察觉有超出你职权、能力范围之危险,立即停止,保全自身,速报本官,不得有误。”

顾怀舟的语气严肃至极,每一条都透着深深的戒慎和对潜在风险的预警。这比沈荣案时的嘱咐,要严厉和具体得多,也反映出此案的敏感和危险程度。

“下官谨记大人训示,定当恪守。”陆明笙肃然应诺。他知道,这四条是红线,也是护身符。

“嗯。”顾怀舟神色稍缓,“你且先回,将此案现有卷宗调出,仔细研读。三日内,写一份详细的复核思路与初步计划呈来。记住,谋定而后动。此案,急不得。”

“是,下官告退。”陆明笙起身,行礼,捧着那份列有案由的卷宗,退出了二堂。

走出堂门,秋日明亮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手中的卷宗,似乎比来时更加沉重。

选择蓟县军户案,意味着他将要踏入一个更深、更暗、也更具挑战性的漩涡。军饷,边防,卫所,百户……这些词汇背后,是帝国武力的基石,也可能是腐败滋生的温床。他要面对的,可能不再是吴大有、沈荣这样的地方胥吏和土豪,而是披着甲胄、手握刀兵、可能拥有更强大保护伞的“军蠹”。

风险巨大,但意义同样重大。若能揭开军中贪墨的黑幕,其影响将远超沈荣案。这不仅是对他能力的终极考验,也可能是一次真正触及帝国核心问题的“审计”。

他紧了紧手中的卷宗,迈步走下台阶。步履沉稳,眼神沉静,并无畏惧,只有一片澄澈的专注与决然。

新的挑战,已然在握。这一次,他的“审计”之笔,将指向帝国北疆那看似坚固的防线,去核验那些维系着长城安危的“血饷”与“名册”,是否也沾染了不该有的污浊。

前路莫测,但他已别无选择,也不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