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几十丈距离，在重伤濒死、背负一人的情况下，却如同天堑。慕云州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感觉时间似乎都变得粘稠而缓慢。当他终于挣扎着游到那片水域附近时，几乎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强行支撑。

果然，靠近之后，感觉更加明显。此处的潭水，流动感确实比其他地方稍强一些，水面上有细小的漩涡，不断有细微的气泡从水底深处冒上来，带着更加浓郁的腥腐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积淤的腐朽气息。抬头看去，潭壁上那道裂隙，在幽绿磷光下显得更加深邃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高约丈余，宽不足三尺，内部幽深无比，看不清任何东西。

是这里了。要么冒险潜入，从这疑似水下通道的裂隙中寻找生路；要么，退回水潭中央，等待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死亡。

慕云州没有丝毫犹豫。他最后看了一眼岸边那些依旧虎视眈眈、却不敢下水的骨蜮，又深吸一口气，尽管这口气息微弱而冰冷。然后，他勐地一咬牙，用尽最后的力量，调整了一下背上陆明笙的位置，确保他的口鼻尽量高出水面，然后——向着那幽深黑暗的裂隙下方，那水面漩涡和气泡冒出的地方，勐地扎了下去！

“咕噜噜……”

冰冷、浑浊、带着刺鼻腥腐味的潭水再次将他淹没。这一次，是主动潜入，向着更深、更黑暗、更未知的深处。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传来，挤压着他的身体，尤其是左肩和身上的伤口，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肺部残存的空气迅速消耗，窒息感如同铁箍，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忍着潭水对眼球的刺痛和视线模湖，向着下方，向着那更深的黑暗望去。幽绿的磷光到了水下数尺便迅速衰减，周围迅速变得一片黑暗，只有一些悬浮的、散发着微光的颗粒，在黑暗中缓缓飘荡，如同幽冥鬼火。他只能凭借着对水流方向的微弱感知，以及刚才观察到的气泡来源，拼命向下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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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黑暗，巨大的水压，剧痛，窒息……各种负面感觉交织在一起，疯狂冲击着慕云州的神经和意志。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在不断下沉，下沉……背上的陆明笙，此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拖拽着他，加速着下沉的趋势。肺部火辣辣地疼，意识开始远离，手脚因为冰冷和缺氧而变得麻木、沉重，划水的动作越来越无力，越来越迟缓。

要死了吗？真的要溺毙在这冰冷的、黑暗的、充满腐朽的潭水深处了吗？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就在慕云州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划水的动作几乎停止，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水流缓缓下沉的瞬间——

他忽然感觉到，身侧的水流，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弱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向下或向周围的压力，而是有了一股……横向的、微弱的牵引力！仿佛有什么地方，正在将潭水吸过去！

是暗流！真的是暗流！是通道的入口！

这微弱的感觉，如同最后的一线曙光，瞬间照亮了慕云州即将沉沦的意识。他勐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带来了一丝短暂的清醒。他拼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不再对抗下沉，而是顺着那股微弱横向水流的牵引，勐地一蹬腿，同时右臂朝着水流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量划去！

“呼——！”

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勐地拉扯了一下，周围的水压骤然一轻！紧接着，慕云州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无形的薄膜，又像是从狭窄的管道中挤过，眼前不再是绝对的黑暗，而是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幽蓝色的、冰冷的光芒。

他勐地冲出水面！

“咳咳！嗬——！咳咳咳！”

再次呼吸到空气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哭出来。尽管这里的空气，比之水潭更加冰冷、潮湿，带着一股浓郁的、陈年的、岩石和积水的味道，甚至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硫磺般的淡淡气息，但至少，是空气！是可以呼吸的空气！

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灌入肺中的冰冷潭水，同时贪婪地、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刺激着肺叶，带来刺痛，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迅速清醒了几分。他感觉到，自己似乎置身于一条狭窄的、水流湍急的通道之中，身体正被一股不算太强、但持续不断的水流裹挟着，向下游冲去。周围不再是开阔的水潭，而是狭窄的、湿滑的岩石甬道。头顶很低，几乎要碰到他的头，两边是湿漉漉的、长满滑腻苔藓的石壁。那幽蓝色的、冰冷的光芒，来自石壁上某些散发着微光的、如同苔藓或真菌般的奇异生物，光线微弱，但足以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地下暗河！他们从磷光水潭底部的某个入口，被暗流吸入了这条隐藏在地下的水道！

绝处逢生！至少暂时，他们摆脱了骨蜮的追杀，也离开了那诡异的水潭！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暗河水流湍急，水温比之潭水更加冰冷刺骨。慕云州重伤濒死，体力早已耗尽，此刻全凭一股意志支撑，随着水流载沉载浮，根本无法自主控制方向。背上的陆明笙依旧昏迷，气息微弱，长时间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中，情况只会更加恶化。而且，这条暗河通向何处？是更广阔的天地，还是另一处绝地？水中有无危险？一切都是未知。

“必须……上岸……必须离开水里……”慕云州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长时间浸泡在冰冷的水中，他和陆明笙都会失温而死。他强打起精神，用酸痛无力的手臂，艰难地划着水，试图靠近一侧的石壁，寻找可以攀爬或立足的地方。

暗河狭窄，水流虽然湍急，但还不至于将他们瞬间冲走。借着石壁上那幽蓝色的、微弱的冷光，慕云州艰难地观察着。石壁湿滑，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几乎无处着手。他随着水流漂了约莫数十丈，身上又被突出的岩石擦撞了几次，添了几处新伤，终于，在前方拐角处，他瞥见了一处水面之上的、相对开阔些的、由几块巨大岩石堆积形成的浅滩！浅滩高出水面尺许，虽然不大，但足以容两人暂时栖身，脱离这冰冷的河水！

希望就在眼前！慕云州精神一振，不知从哪里又生出一股力气，拼尽全力，对抗着水流的冲击，朝着那处浅滩挣扎过去。水流冲击着他，试图将他带走，他咬着牙，右臂如同灌了铅，却依旧一下、又一下，顽强地划着水，左脚和左臂也勉强配合，一点点，一点点的，向着浅滩靠近。

近了，更近了……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浅滩边缘湿滑冰冷的岩石。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勐地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掀开。然后，他拼死用力，借着水流的些许浮力，用右臂和右腿，一点一点，将自己和背上的陆明笙，从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拖上了那处狭窄、但珍贵的浅滩。

“呼……呼……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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