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幽潭潜踪,暗流迷窟

一脱离冰冷的河水,慕云州便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声音,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是力竭、寒冷和剧痛共同作用的结果。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每一寸都在尖叫,每一处伤口都在灼烧或刺痛,左腿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部,左肩的伤口更是痛得几乎让他晕厥。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衣衫,紧贴在身上,带走大量的体温,让他如坠冰窟,牙齿控制不住地咯咯作响。

但他不敢昏过去。他用颤抖的手,艰难地解开绑着陆明笙的衣带,将陆明笙小心地放平在相对干燥些的岩石上。陆明笙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冰冷的河水浸泡,让他本就微弱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更加摇摇欲坠。他身上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身体,显得更加消瘦,肋下那神秘的烙印处,似乎没有任何异常,灰黑色的雾气早已敛去,那点澹金色的光芒也消失不见,仿佛之前的爆发只是幻觉。

慕云州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陆明笙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侧脉搏。气息微弱,若有若无,脉搏缓慢,几乎难以察觉,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尚存。

暂时安全了……至少暂时,他们脱离了冰冷的河水,摆脱了骨蜮的追杀,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喘息的、虽然简陋但相对干燥的落脚点。

慕云州瘫倒在陆明笙身旁,仰面朝天,望着头顶低矮的、湿漉漉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石壁,大口喘息着。冰冷的岩石硌着他的后背,寒意透过湿透的衣衫,不断侵入体内,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还活着,陆明笙也还活着,这就够了。

喘息了许久,直到剧烈的喘息稍稍平复,慕云州才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口。情况糟糕透顶。左肩伤口处的布条早已被水浸泡得松散,伤口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中,边缘已经有些发白、肿胀,甚至开始溃烂,传来阵阵恶臭。左小腿被骨蜮咬伤的地方,伤口乌黑,肿胀发亮,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显然毒素正在扩散。右臂小臂的咬伤深可见骨,同样肿胀不堪。腰间、手臂、额头的新伤也在火辣辣地疼。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失血过多加上冰冷河水的浸泡,让他体温低得吓人,嘴唇冻得发紫,脸色惨白如鬼。

必须处理伤口,必须生火取暖,必须找到食物和饮水……否则,不用等骨蜮追来,他们就会死于失温、感染、毒素扩散或者饥饿脱水。

然而,这阴暗、潮湿、狭窄的暗河浅滩,除了冰冷的岩石和滑腻的苔藓,什么都没有。没有柴火,没有食物,甚至连干净的饮水都没有——暗河的水冰冷刺骨,且带着浓郁的硫磺和腐朽气息,显然不能直接饮用。

慕云州的目光,落在身旁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陆明笙身上,又落在自己伤痕累累、冰冷颤抖的身体上,心头一片冰凉。难道,千辛万苦从骨蜮口中逃脱,从诡异水潭潜入暗河,最终还是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河道中,无声无息?

不!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放弃!

他挣扎着坐起,撕下身上湿透的、破烂不堪的衣袍下摆——布料早已被水浸泡得冰冷沉重,几乎无法撕扯。他用牙齿配合右手,勉强撕下几条相对完整的布条,然后,忍着剧痛,用这些冰冷的、湿透的布条,重新将左肩、左小腿、右臂等几处最严重的伤口,紧紧包扎起来。包扎的过程痛苦不堪,湿冷的布条接触伤口,带来刺骨的寒意和剧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知道,这只是最简陋的止血和防止进一步污染的措施,聊胜于无。

包扎完伤口,慕云州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蜷缩起身体,试图保存一点点可怜的体温。然而,湿透的衣衫紧贴着皮肤,不断带走热量,冰冷的岩石如同寒冰,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视线开始模湖,意识再次变得昏沉。

失温……这是比伤口感染更迫在眉睫的威胁。以他现在的状态,如果不能尽快让身体暖和起来,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在冰冷的昏迷中死去。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被活活冻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就在慕云州意识越来越模湖,几乎要被寒冷和黑暗吞噬的刹那,他忽然感觉到,自己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暗金色的、冰冷的“核心”,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带着掠夺属性的冰冷能量,缓缓从“核心”中流淌而出,顺着他胸口的皮肤,渗入他冰冷的、几乎快要僵硬的躯体。这股能量冰冷,但与这暗河中的刺骨冰寒不同,它带着一种诡异的“活性”,流入他近乎枯竭的经脉,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针刺般的刺痛,却也带来了一丝丝……微弱的热量?不,不是热量,更像是刺激了身体本能的某种反应,让濒临停滞的气血,微微加速了流动,产生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聊胜于无的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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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侵入他体内的、那股来自陆明笙烙印的灰黑色诡异力量,似乎也被这“核心”的能量刺激,微微活跃起来,与他自身的残存气血、与“核心”的能量,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脆弱的平衡与冲突。这种冲突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诡异地让他因为寒冷而变得麻木迟钝的神经,恢复了一丝清醒。

是“核心”在自动护主?还是感受到了他生命垂危,自主释放能量?抑或是受到灰黑雾气的刺激?

慕云州不知道,也无暇深究。这点微弱的能量和刺激,虽然无法治愈他的伤势,也无法驱散严寒,但至少,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暂时驱散了那致命的昏沉感。

他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目光再次扫过这处狭窄的浅滩,扫过身旁昏迷的陆明笙,扫过幽暗湍急的暗河,扫过石壁上散发着幽蓝冷光的奇异苔藓。

没有柴火,无法生火取暖。暗河的水不能喝,也没有食物。难道真的只能等死?

不!天无绝人之路!一定有办法!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石壁上那些散发着幽蓝冷光的、如同苔藓或真菌般的奇异生物上。这些生物紧紧附着在潮湿的石壁上,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光芒,照亮了这处狭窄的空间。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绒毛,有的如同菌伞,有的如同地衣,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散发着这幽蓝色的、冰冷的光芒。

这光芒……是否蕴含着某种能量?这生物……是否能够……利用?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在慕云州脑海中浮现。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从石壁上,小心翼翼地抠下了一小片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如同绒毛般的奇异生物。

入手微凉,触感柔软,带着一种湿润的、类似苔藓的感觉,但比普通苔藓更加细腻。凑近看去,可以看到其表面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星尘般的蓝色光点在缓缓流动,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的质感。

慕云州犹豫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重伤濒死,身中奇毒,体温流失,几乎已经站在了鬼门关前。任何可能的尝试,哪怕再危险,也好过坐以待毙!

他不再犹豫,将这一小片幽蓝的发光生物,放入了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