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声音微弱得几乎被暗河的水声掩盖，带着极度的虚弱和茫然，但慕云州听清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那种绝境中跳下来？为什么要不惜一切救他？为什么明明自己重伤濒死，还要用那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
慕云州看着陆明笙眼中那复杂难明的情绪，看着他那虚弱却执着的疑问，苍白的、沾染着血污的脸上，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疼痛而扭曲成了一个难看至极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同袍之义”，比如“职责所在”，比如“不能见死不救”……但最终，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化作了几个简单、却沉重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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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死。”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案子……还没查清……真相……还没找到……”
陆明笙的眸子，似乎因为这句话，而微微颤动了一下。那涣散茫然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触动，缓缓凝聚，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执着的火光。是了，案子还没查清，真相还未大白，那些枉死的百姓，那些隐藏在迷雾后的黑手，那些被践踏的律法与正义……他，还不能死，至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他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幅度微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眼神中的茫然和涣散，却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属于陆明笙的、那种冷静、执着、甚至带着些许偏执的光芒。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连保持睁眼这微小的动作，都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但他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却似乎比之前，更加稳定了一些。
慕云州看到陆明笙眼神的变化，心中微微一松。他知道，陆明笙的求生意志，被唤醒了。在这绝境之中，强大的求生意志，有时候比任何灵丹妙药都重要。只要他自己不想死，那点微弱的不灭薪火，就有希望重新燃起。
但眼下，危机并未解除。他和陆明笙，依旧处于濒死的边缘。他体内三方力量的平衡脆弱不堪，随时可能再次崩溃。陆明笙体内的不灭薪火虽然暂时稳定，但依旧微弱，残余的灰黑雾气依旧在虎视眈眈。他们重伤在身，饥渴交加，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暗河边，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必须尽快恢复一些行动能力，必须找到食物和饮水，必须探索这条暗河，寻找出路！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慕云州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强撑着剧痛无比、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挣扎着，试图坐直。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浑身冷汗淋漓，差点再次晕厥过去。他体内的伤势，比看上去更加严重，经脉千疮百孔，气血近乎枯竭，若非那点“薪火火种”顽强燃烧，以及灰黑雾气与“核心”能量互相牵制带来的微妙平衡，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他需要能量，需要生机，来修复伤势，来补充消耗，来维持这脆弱的平衡。而眼下，唯一的“食物”和“能量”来源，就是石壁上那些诡异的“幽寒蕈”。
慕云州目光再次投向石壁上散发着幽蓝冷光的“幽寒蕈”，眼神复杂。这东西救了他的命，吊住了陆明笙的生机，但其诡异的能量属性，也差点让他爆体而亡，更引发了陆明笙体内灰黑雾气的剧烈反扑。如今，他体内情况更加复杂，灰黑雾气与“核心”能量盘踞，“薪火火种”微弱，再次服用这“幽寒蕈”，天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但不吃，他和陆明笙就会因为伤势、饥渴和能量耗尽而迅速死亡。
两害相权，必须冒险。
慕云州咬了咬牙，再次从石壁上抠下一小片“幽寒蕈”，这次，他没有立刻吞服，而是放在眼前，仔细感知。他能感觉到，这“幽寒蕈”中蕴含的能量，冰冷、诡异，带着一丝精纯的生命力，但也蕴含着一种混乱、腐朽的阴寒气息。之前他服用，是直接引发了体内三股力量的冲突，痛苦不堪。现在，他体内多了“薪火火种”，或许……可以利用“薪火火种”那微弱却精纯的秩序、温暖、生机之意，尝试“过滤”或者“净化”这“幽寒蕈”中的混乱阴寒部分，只吸收其精纯的生命能量？
这又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尝试。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他不再犹豫，将那一小片“幽寒蕈”放入口中，没有立刻咽下，而是含在舌下，同时，集中全部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动体内那点微弱的“薪火火种”，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的力量，引导至口腔，包裹住那“幽寒蕈”。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那微弱的、带着秩序与温暖意蕴的“薪火”力量，接触到“幽寒蕈”的瞬间，慕云州清晰地感觉到，口中那“幽寒蕈”所化的冰凉汁液中，那混乱、腐朽、阴寒的部分，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几乎微不可察的“嗤嗤”声，如同冰雪遇到了阳光，迅速消融、蒸发，化为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灰黑色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烟雾，从他口鼻之中逸散而出。而剩下的一部分，则变得更加精纯、更加温和，虽然依旧带着凉意，却少了那种侵蚀生机的诡异感觉，化作一股清凉中带着一丝暖意的、精纯的生命能量，缓缓流入他的咽喉，融入他近乎枯竭的身体。
有效！竟然真的有效！“薪火火种”的力量，竟然能够净化、或者说“焚炼”这“幽寒蕈”中的混乱阴寒部分，只留下相对精纯的生命能量！
慕云州心中一震，涌起一阵狂喜。这不仅仅意味着他可以相对安全地利用“幽寒蕈”来补充能量、修复伤势，更意味着，他或许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来帮助陆明笙！陆明笙体内的不灭薪火虽然微弱，但其本质层次极高，若能以“薪火”之力净化“幽寒蕈”，再辅以“幽寒蕈”中的精纯生命能量，或许能更快地助其恢复！
小主，
他立刻将口中净化后的、温和的生命能量缓缓咽下。这股能量虽然依旧不多，但胜在精纯温和，如同久旱的甘霖，缓缓流入他干涸的经脉，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那点微弱的“薪火火种”似乎也因为这股同源的、温和的生命能量注入，而微微明亮了一丝，流转的速度也加快了一分，开始更加主动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温暖着冰冷的气血。而盘踞在体内的灰黑雾气和“核心”能量，对这股被“薪火”净化过的生命能量，似乎兴趣缺缺，并未像之前那样疯狂扑来抢夺，只是冷眼旁观，或者说，互相牵制着，无暇他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