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依旧伴随着阵阵刺痛和虚弱感,但至少,慕云州感觉到,自己那濒临崩溃的身体,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活力,冰冷的四肢,似乎也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气力。
他不敢耽搁,立刻如法炮制,再次抠下一小片“幽寒蕈”,含入口中,以自身微弱的“薪火”力量净化,然后,他没有吞下,而是俯下身,靠近陆明笙,小心翼翼地将口中那已经净化过的、温和的、带着清凉与微暖的生命能量混合着少许唾液(他早已口干舌燥,唾液也少得可怜),渡入了陆明笙微微张开、气息微弱的嘴唇之中。
起初,陆明笙毫无反应,那点能量似乎就要从他嘴角流出。慕云州心中一紧,连忙用手指轻轻按抚陆明笙的喉咙,帮助他吞咽。或许是本能的求生欲望,或许是那点温和的能量确实起到了作用,陆明笙的喉结,极其微弱地滚动了一下,将那一小口混合着生命能量的液体,咽了下去。
慕云州紧张地注视着陆明笙的反应。只见陆明笙那苍白的脸颊,似乎因为这一小口液体的流入,而微微泛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极其微弱的红晕(或许是错觉)。他肋下烙印处的澹金色光芒,似乎也微微明亮了一丝,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慕云州敏锐地捕捉到了。最重要的是,陆明笙的呼吸,似乎更平稳、更悠长了一点点。
有效!真的有效!
慕云州精神大振,顾不上身体的疲惫和伤痛,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采集-净化-喂食”循环。他自己也每隔一段时间,便含服一小片净化后的“幽寒蕈”,补充能量,修复伤势。每一次净化,都消耗着他本就微弱的心神和“薪火”力量,但他咬牙坚持着。他知道,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生机。
暗河的水声依旧湍急,幽蓝的冷光依旧映照着这方狭小的浅滩。时间,在慕云州一遍遍重复的、单调而艰辛的动作中,悄然流逝。他自己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直到石壁上那一小片区域的“幽寒蕈”几乎被他采摘殆尽,只剩下一些过于幼小或者看起来不太一样的、他不敢轻易尝试的菌类,他才停了下来。
此刻,慕云州自己的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体内三方力量的平衡依旧脆弱,但至少,因为“幽寒蕈”净化后的生命能量滋养,加上“薪火火种”的缓慢修复,他恢复了一丝行动的气力,四肢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僵硬,头脑也清醒了许多。体内那灰黑雾气和“核心”能量,在“薪火火种”的牵制和互相消耗下,似乎也暂时“安分”了一些,虽然依旧盘踞,带来持续的隐痛,但至少不再有毁灭性的冲突爆发。
而陆明笙的状态,改善更加明显。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寂的灰白。呼吸平稳有力了许多,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增大。肋下的澹金色不灭薪火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持续稳定地燃烧着,散发着微弱的暖意,驱散着身体的冰寒,也缓慢地修复着他体内的创伤,压制着残余的灰黑雾气。他甚至已经能够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些音节,虽然依旧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至少,意识是清醒的,眼神虽然疲惫,却已不再涣散,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思索的光芒,偶尔看向慕云州时,眼神极其复杂。
更重要的是,在慕云州持续的、以净化后的“幽寒蕈”能量喂养下,陆明笙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力。当慕云州最后一次将一小口净化后的能量渡入他口中,并帮他吞咽下去后,陆明笙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几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般,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了一只手臂——那手臂枯瘦、颤抖,布满了被骨蜮撕咬和岩石刮擦的伤痕,但终究,是抬了起来,颤抖着,指向了暗河的下游方向。
他的目光,也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向那幽暗深邃、不知通向何方的河道,眼中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嘴唇翕动,用尽力气,吐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下游……有……风……光……”
声音微弱,气若游丝,但慕云州听清了。他顺着陆明笙手指的方向望去,侧耳倾听,除了湍急的水声,似乎……真的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流流动的声音?是风?有风,就意味着可能有出口!至于“光”……陆明笙是如何感知到的?是不灭薪火的某种感应?还是他自身特殊的感知能力?
小主,
不管怎样,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这暗河并非死路,下游可能有出口!只要有出口,就有希望离开这绝境!
慕云州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挣扎着站起,尽管双腿依旧颤抖,浑身剧痛,但他稳稳地站在了冰冷的岩石上。他低头看向陆明笙,陆明笙也看着他,虽然虚弱,但眼神中传递出的,是同样的坚定和决绝。
留在这里,只有等死。向下游探索,或许有出路,但也必然伴随着未知的危险。但,他们别无选择。
慕云州不再犹豫,他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将依旧虚弱无法行动的陆明笙,小心翼翼地背在了背上。陆明笙很轻,轻得让慕云州心中发酸,但他知道,此刻的陆明笙,脆弱得如同琉璃,必须小心保护。他撕下身上仅存的、还算干净的布条,将陆明笙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全身伤口,让他额头冷汗直冒,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处他们短暂停留、经历了生死挣扎的浅滩,目光扫过石壁上那些被采摘殆尽的、救了他和陆明笙性命的“幽寒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幽暗深邃、水声轰鸣的下游河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前路未知,凶险莫测。体内隐患未除,重伤在身,背负着同样重伤的同伴。但,那又如何?
至少,他们还活着。至少,前方,可能有风,可能有光,可能有……出路。
慕云州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迈开脚步,背着陆明笙,踏入了冰冷湍急的暗河边缘浅水区,朝着下游,那未知的黑暗与希望并存的深处,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幽蓝的冷光,映照着他们相互扶持、踉跄前行的背影,在湍急的水流和嶙峋的岩石上,拖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暗河的水声,如同亘古的低语,送别着这两个从死亡边缘挣扎而回、再次踏上求生之路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