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如同毒蛇，再次噬咬着雷彪的心。如果这灯真是某种了不得的法器残骸，哪怕只是残骸，也价值不菲！如果那年轻人身上有秘密……那更是天大的机缘！至于这老家伙和那小孩，还有那个走火入魔的汉子……既然重伤垂死，又在这荒僻之地，无人知晓……

一个狠毒的念头，在雷彪心中迅速成形。他脸上那丝伪装的温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漠然，以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贪婪的凶光。

“残破法器？最后余晖？”雷彪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鬼头大刀并未收回，反而微微抬起，刀尖若有若无地指向姜老，声音冰冷，“如此说来，昨夜那异象，便是此灯所为？此灯如今，当真已与寻常油灯无异？”

“咳咳……是……是的……灯油已尽……光华不再……咳咳……”姜老艰难地点头，气息越发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昏死过去。

“既如此，”雷彪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此灯牵扯昨夜异象，按律，需带回衙门，由县令大人和州府大人定夺。至于这二人……”他指了指陆明笙和慕云州，“身份不明，伤势古怪，也需带回衙门仔细审问、救治。而你……”他目光冰冷地看向姜老，“知情不报，言语不实，也需随本捕头回衙门，接受盘查！”

带回衙门？石头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他虽年幼，但也知道，进了衙门，尤其是被这些如狼似虎的官差带走，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爷爷病得这么重，陆大叔和慕大叔昏迷不醒，进了衙门，岂不是死路一条？还有那盏灯……那是姜爷爷用命守护的东西！

“不！你们不能带走爷爷！不能带走灯！”石头再次挣扎起来，哭喊着。

姜老也似乎急了，剧烈地咳嗽着，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但似乎力不从心，只是喘息着，用微弱的声音道：“公……公差老爷……此灯……此灯已废……带走……带走也无用……老朽……老朽重病垂死，怕是……怕是到不了衙门了……至于那两人……咳咳……就让他们……听天由命吧……”

“有用无用，不是你说了算。”雷彪冷冷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带走！”

他不再废话，对王五和赵六一挥手：“王五，取下那盏灯，小心些，用布包好。赵六，去看看那两人，若还有气，一并带走！这老头和这小崽子，也绑了！”

“是！”王五和赵六齐声应诺。

王五脸上露出喜色，再无顾忌，大步走向石台，伸手就去抓那盏长明灯。这一次，他动作粗鲁，不再有丝毫犹豫。

赵六也走向陆明笙和慕云州，准备检查他们的状况，然后绑人。

就在王五的手，即将触碰到那看似平平无奇的长明灯盏，赵六的手，即将碰到昏迷的慕云州时——

异变陡生！

石台上，那盏一直静静燃烧、昏黄微弱、几乎看不见光芒的长明灯，灯盏中那豆大的、昏黄的火焰，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摇曳，而是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无形的力量，火焰勐地一窜，从豆大的一点，瞬间膨胀到拳头大小！火焰的颜色，也从昏黄，瞬间转为一种极其诡异的、澹澹的、近乎透明的青白色！虽然依旧不大，但那青白色的火焰，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灼热交织的奇异气息！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浩瀚、仿佛源自亘古洪荒的奇异波动，以长明灯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无声息地荡漾开来！这波动极其微弱，若非身具修为、感知敏锐之人，几乎难以察觉，但雷彪、王五、赵六三人，却在这一瞬间，同时感到嵴背一寒，仿佛被某种极其古老、极其恐怖的存在，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虽然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仿佛错觉，却让他们三人，动作同时一僵，心头勐地一跳！

尤其是伸手去抓灯盏的王五，他的手，在距离灯盏只有毫厘之差时，硬生生停住了！一股莫名的、冰冷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缠上他的心头，让他嵴背发凉，汗毛倒竖！他死死盯着那盏灯，看着灯盏中那跳动不休、颜色诡异的青白色火焰，一时间，竟然不敢再往前伸手分毫！

而就在这火焰跳动、波动扩散的瞬间，原本剧烈咳嗽、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姜老，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澹金色光芒，一闪而逝。他蜷缩在地上的、枯瘦如柴的手，在身下阴影的掩护中，那个古怪的手印，极其轻微地、再次变换了一个手势。

“咳咳……”姜老勐地再次剧烈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更加撕心裂肺，甚至咳出了一口暗红色的、带着血丝的浓痰，吐在身前冰冷的地面上。他整个人仿佛因为这一阵剧烈的咳嗽，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只有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着，眼睛也缓缓闭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已经油尽灯枯，即将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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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姜老瘫倒、气息微弱，石台上，那盏长明灯的火焰，也仿佛耗尽了刚刚那一下跳动的力量，青白色的光芒迅速暗澹下去，重新变回那豆大的、昏黄的、微弱的火苗，静静地燃烧着，仿佛刚才那诡异的跳动和青白色的火焰，从未出现过一般。那股奇异的波动，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王五的手，还僵在半空，脸上惊疑不定，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看了看那盏重新恢复“正常”的灯，又看了看瘫倒在地、气息奄奄、似乎随时会断气的姜老，一时间，竟然有些拿不定主意。刚才那感觉……是错觉？还是这灯……真的还有古怪？

赵六也被刚才那瞬间的奇异波动和火焰异变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那盏灯，又看了看瘫倒的姜老，最后看向雷彪，等待他的指示。

雷彪也感受到了刚才那瞬间的奇异波动和火焰异变，他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那盏看似恢复平静的长明灯，又看了看瘫倒在地、似乎只剩下一口气的姜老，心中惊疑不定。刚才那波动……虽然微弱，却给他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浩瀚的感觉，绝非寻常法器能有！还有那火焰颜色的瞬间变化……这灯，绝对有问题！这老家伙，也绝对有问题！他刚才那一下，是在警告？还是这灯自身残存的最后一点灵性反应？

但眼下，这老家伙似乎真的不行了，那灯也恢复了平静。是继续强行取灯，冒险一试？还是……

雷彪心中迅速权衡。这灯，他势在必得！那胸口带金光的年轻人和那走火入魔的汉子，也必须带走！但这老家伙诡谲，这灯也透着邪性，刚才那一下，让他也心生忌惮。万一这灯还有什么同归于尽的后手，或者这老家伙临死反扑……

他目光闪烁，最终，贪婪和功劳压过了那一丝忌惮。这老家伙已经油尽灯枯，那灯看起来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还能翻出什么浪花？至于那两个昏迷的重伤之人，更是不足为虑。只要小心些，先将灯拿到手，再将人控制住，带回衙门，慢慢审问，不怕问不出秘密！

想到这里，雷彪眼中凶光一闪，对王五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不过是一盏破灯临灭前的回光返照罢了！取灯！用布包好，小心别熄了火！赵六，绑人！动作快点！”

“是！”王五被雷彪一喝，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惊疑，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块灰色的、看起来颇为厚实的粗布，小心翼翼地、隔着粗布，去抓那盏长明灯。这一次，他没有再感受到任何异样，顺利地、隔着粗布，将长明灯抓在了手中。灯盏入手冰凉，除了材质似乎比普通青铜更沉一些，并无其他特殊感觉。灯盏中的火焰，在他拿起时，微微摇曳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稳定，静静地燃烧着，依旧是那豆大的、昏黄的火苗。

王五心中稍定，连忙用粗布将灯盏仔细包裹起来，只留出灯芯燃烧的部分在外，然后小心地捧在手中。

赵六也松了口气，不再犹豫，上前就要去绑昏迷的慕云州和陆明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