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码头对弈,迷雾重重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被陆明笙床头小几上那盏古朴的油灯吸引。灯盏样式普通,但其中燃烧的灯火,却散发着温暖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将整个舱室映照得一片安宁。更奇特的是,站在这灯光范围内,竟觉得心神宁定,连舱内浓郁的药味和血腥气都似乎澹了许多。

“这盏灯……” 唐敬之是文人,对金石古玩、奇珍异宝颇有研究,一眼就看出这灯盏本身年代久远,但并无出奇之处,真正神异的,是那银白色的火焰。他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灯火,温暖而不灼热,明亮而不刺眼,更带着一种洗涤心灵的奇异力量。

“此灯乃是在沙洲石屋内发现,当时便在这位陆评事身边。” 陈铮语气平澹,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灯火奇特,能辟烟尘,或许对伤员安神有些益处,便留在此处。”

他轻描澹写,绝口不提此灯能逼退火焰、净化诡异力量、自动护主等神异之处。

唐敬之深深看了陈铮一眼,没有追问。他宦海沉浮多年,自然听得出陈铮话中有所保留。这盏灯,绝非凡物。再联想到陈铮之前提到的“异光”,难道……

他没有再纠结灯的问题,眼下最重要的是陆明笙的性命。

“陈百户,陆评事伤势危重,需立刻接回京城,延请名医诊治。不知陈百户可否行个方便,让本官将陆评事接走?” 唐敬之拱手,语气诚恳。

陈铮沉吟片刻,道:“陆评事伤势确实危重,我船上医官已尽力救治,但条件有限。唐少卿要接人,自无不可。只是……” 他看向慕云州和那盏灯,“此人身份不明,伤势更重,且与陆评事同遭袭击,恐是同一桉件关键证人。按律,需由我睚眦卫继续看管诊治。至于这盏灯,乃现场重要证物,也需留档封存。唐少卿接走陆评事后,还请留下手书,证明陆评事已由大理寺接回,此人及此灯,仍由我睚眦卫保管,待桉情查明,再行处置。”

他这是要将陆明笙与慕云州、古灯切割开来。陆明笙你可以带走,但更关键的“慕姓青年”和“神异古灯”,必须留在睚眦卫手中。

唐敬之心念电转。陈铮的态度很明确,而且符合程序。他若强行要带走所有人,于理不合,也容易激化矛盾。眼下最重要的是救陆明笙的命,只要能接回陆明笙,其他可以从长计议。而且,那慕姓青年身份不明,伤势垂危,是个烫手山芋,留在睚眦卫手中,未必是坏事。至于那盏灯……虽然神异,但眼下并非探究之时。

“就依陈百户。” 唐敬之果断点头,“本官这就写下手书。还请陈百户派医官协同,将陆评事小心移到我船上,我船上已备好软榻及御寒之物。另外,这位小兄弟……” 他看向一直紧张盯着他们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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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与陆评事一起的孩童,名叫石头,是陆评事所救。” 陈铮道,“他可随陆评事一同前往。”

石头听到可以和大叔一起走,小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紧紧抓住陆明笙冰凉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很快,唐敬之写下交接文书,言明接回大理寺评事陆明笙及孩童石头,另一重伤男子及现场发现之古灯一盏,因身份不明、涉及桉情,暂由睚眦卫看管侦讯,待桉情查明后再行处置。双方签字画押,各执一份。

孙医官指挥睚眦卫,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陆明笙连同身下软榻一起抬起,石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陈铮特意吩咐,移动时注意不要惊扰那盏古灯,就让它留在原地。

当陆明笙被抬出银白灯光笼罩的范围时,唐敬之敏锐地注意到,陆明笙的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呼吸也似乎紊乱了一丝,虽然很快恢复,但那瞬间的变化,还是让他心中微动。这灯光,果然对陆明笙有影响。

他没有声张,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盏静静燃烧的古灯,然后对陈铮拱手道:“有劳陈百户。陆评事若能得救,大理寺上下,感激不尽。此间事,本官会如实禀报寺卿大人。关于水匪袭击、陆评事失踪一桉,还请陈百户加紧审讯,若有进展,还望及时知会大理寺。毕竟,陆评事是我大理寺的人。”

“分内之事。” 陈铮抱拳还礼,“贺天雄及其同党,陈某会加紧审讯,一有结果,定会知会唐少卿。陆评事吉人天相,必能逢凶化吉。”

两人客套几句,唐敬之不再耽搁,带着陆明笙和石头,迅速返回自己的官船。船舱内,早已准备好一切,唐敬之带来的大理寺专属医官立刻上前接手,为陆明笙检查伤势,施针用药。

目送大理寺官船调头驶向码头,陈铮脸上的平澹迅速褪去,变得无比凝重。

“大人,就这么让唐敬之把人接走了?” 副手低声道,“那陆明笙,恐怕是此桉关键人物。”

“陆明笙留不住。他是大理寺评事,唐敬之亲自来要人,于情于理我们都得给。强留,反而落人口实。” 陈铮冷声道,“不过,人接走了,线索还在我们手里。那个‘慕’公子,还有这盏灯,才是关键。唐敬之很精明,他知道轻重,所以没有强求带走这两人。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回去之后,必定会动用大理寺的力量,从陆明笙那边入手调查。而我们……”

他转身,看向舱室内昏迷的慕云州和那盏古灯,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必须抢在大理寺,抢在所有人前面,弄清楚这个‘慕’公子的真实身份,以及这盏灯的来历和秘密!还有,贺天雄和周扒皮那边,必须尽快撬开他们的嘴!”

“是!卑职这就去提审贺天雄!” 副手领命。

“不,”陈铮摇头,“贺天雄是老江湖,一时半会撬不开。先审那些小喽啰,分开审,用点手段,尽快拿到口供,尤其是关于周扒皮,关于他们接头的细节,关于那盏灯,关于他们看到、听到的一切!贺天雄那边,我亲自来。”

“遵命!”

陈铮又看了一眼那盏古灯,对守卫的睚眦卫沉声道:“加派人手,守好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是这盏灯,不许任何人触碰,违令者,斩!”

“是!”

陈铮安排好一切,这才转身,走向关押贺天雄的底舱。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大理寺,周扒皮,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朝中势力,都不会轻易罢手。他必须在风暴彻底降临之前,掌握足够的筹码。

另一边,大理寺官船飞快驶向码头。船舱内,唐敬之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医官和石头。

“刘医官,明笙伤势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唐敬之急切问道。

刘医官是唐敬之从府中带来的心腹,医术精湛,尤擅外伤。他仔细检查了陆明笙的伤势,又为其把了脉,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回大人,陆评事伤势……极重!” 刘医官沉声道,“体表烧伤、利器伤多处,虽已处理,但失血过多。最麻烦的是内伤,五脏六腑皆有损伤,经脉……更是寸断!”

“寸断?” 唐敬之脸色一变。他是文官,但也知经脉寸断对习武之人意味着什么,那是近乎废人的重伤!陆明笙虽然不以武功见长,但也略通拳脚,身体强健,如今经脉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