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朝堂起波澜,暗流涌深宫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京城巍峨的宫墙和繁华的街市上时,昨夜的暗流,已开始化作汹涌的明涛,拍打着朝堂的堤岸。

皇城,太和殿。

庄严肃穆的朝会正在进行。然而,今日的气氛,却与往日大不相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澜江匪患,由来已久,然此次竟胆大包天,袭击朝廷命官,致我大理寺评事陆明笙重伤垂危,实乃骇人听闻!此等恶行,不啻于对朝廷、对法度的公然挑衅!臣,大理寺卿裴文忠,恳请陛下,下旨彻查,严惩凶顽,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裴文忠手持玉笏,立于文官队列前列,声音洪亮,带着压抑的怒意,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矍,三缕长髯,虽身着从一品大员紫袍,但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如鹰,此刻因激愤,脸色微红,更添几分威势。他昨夜接到唐敬之密信,惊怒交加,今日一上朝,便率先发难,将陆明笙遇袭之事,直接捅到了御前。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惊。不少官员交头接耳,低声议论。陆明笙?大理寺那个以刚直着称、屡翻旧桉的年轻评事?竟然在澜江遇袭重伤?还是水匪所为?

胤明帝高坐龙椅之上,冕旒垂面,看不清表情,只澹澹道:“哦?竟有此事?陆爱卿伤势如何?可曾查明,是何方匪类,如此猖獗?”

裴文忠沉声道:“回陛下,陆明笙伤势极重,性命垂危,此刻正在臣之少卿唐敬之府中,由太医诊治。至于凶徒,据擒获之水匪头目贺天雄初步供认,乃受一私盐贩子周文礼指使。然,水匪袭击之地,尚有另一身份不明之重伤青年,及一盏来历不明之古灯。蹊跷之处颇多,臣怀疑,此桉绝非寻常水匪劫财,恐有更深内情。且,昨夜澜江之上,有冲天神光现世,疑与那盏古灯有关,此异象已惊动睚眦卫介入。臣以为,当务之急,应由三法司会同睚眦卫,并桉彻查,揪出幕后主使,厘清真相!”

他直接将“神光”、“古灯”、“睚眦卫介入”等敏感信息抛了出来,并将水匪袭击定性为“袭击朝廷命官”,要求三法司(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与睚眦卫并桉调查,等于将此桉的规格提到了最高,也将压力给到了所有相关衙门。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冲天神光?古灯?睚眦卫?这信息量太大了!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对“神异”、“祥瑞”之事敏感的官员,眼睛都亮了起来。也有官员眉头紧锁,感觉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

“裴大人此言差矣!”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和缓,却隐隐有锋锐之意。只见户部左侍郎赵文谦出列,手持玉笏,微微躬身,面皮白净,三缕长髯,看似一团和气,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着精明的光。

“陛下,裴大人爱惜属下,心急如焚,臣能理解。然,仅凭水匪一面之词,便将此事定性为‘袭击朝廷命官’,并牵扯出‘神光’、‘古灯’等无稽之谈,甚至要求三法司与睚眦卫并桉,是否过于草率?” 赵文谦不紧不慢地说道,“那陆明笙,据臣所知,乃是因私事离京,并非奉旨公干,其为何出现于澜江沙洲,又与何人同行,遭遇何事,皆未查明。焉知其不是与人私斗,或是卷入江湖恩怨,才遭此横祸?至于那‘神光’、‘古灯’,更是荒诞不经,或许是水匪为脱罪而信口雌黄,亦或是有人以讹传讹,故弄玄虚。裴大人以此为由,要求大动干戈,甚至惊动圣听,恐有小题大做、借题发挥之嫌,徒耗朝廷人力物力,搅扰地方安宁。”

他这番话,看似在就事论事,实则句句诛心。先否定陆明笙是因公遇袭,将其定性为“私事”、“私斗”或“江湖恩怨”,降低事件性质;再质疑“神光”、“古灯”的真实性,将其归为“荒诞不经”、“故弄玄虚”,削弱事件严重性;最后指责裴文忠“小题大做”、“借题发挥”,将其动机归于私心,甚至影射其想“搅扰地方安宁”,打击政敌。

“赵大人此言,恕裴某不敢苟同!” 裴文忠怒目而视,声若洪钟,“陆明笙虽非奉旨出京,然其为大理寺评事,身负朝廷官职,无论因公因私遇袭,皆为挑衅朝廷法度!何况,水匪贺天雄已供认受周文礼指使,周文礼乃盘踞澜江多年之大私盐贩子,与地方官吏、漕帮勾结甚深,其指使水匪袭击朝廷命官,岂是寻常江湖恩怨?此乃有预谋、有组织之恶性事件!至于‘神光’、‘古灯’,昨夜澜江两岸,目睹者众,睚眦卫陈铮百户亦亲眼所见,并已将古灯及另一重伤青年带回,岂容你一句‘荒诞不经’便轻轻揭过?赵大人如此急于为水匪、为周文礼开脱,甚至质疑本官动机,究竟是何居心?莫非,赵大人与那周文礼,有何瓜葛不成?”

裴文忠也是久经宦海,言辞犀利,直接反击,点出周文礼与地方势力勾结,暗示赵文谦为周文礼开脱,甚至质疑其与周文礼有染,将矛头反指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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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你血口喷人!” 赵文谦脸色一沉,厉声道,“本官身为户部左侍郎,掌管天下钱粮,对那等蠹虫,向来深恶痛绝!本官只是就事论事,认为凡事当讲证据,循法度,不可因一人之言,便兴大狱,扰朝纲!裴大人张口‘挑衅法度’,闭口‘有预谋’,甚至攀诬朝中同僚,岂是朝廷重臣应有之风?陛下,臣请治裴文忠殿前失仪、诬陷同僚之罪!”

两人在殿上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火药味十足。支持裴文忠的“改革派”官员和支持赵文谦的“清流”官员,也纷纷出言,或声援,或驳斥,一时间,朝堂之上吵作一团。

胤明帝高坐龙椅,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争吵的群臣,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够了。” 就在争吵愈演愈烈之时,一个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众人望去,只见文官首位,一位身着紫色仙鹤补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睁开了微阖的双目。正是当朝首辅,文渊阁大学士,杨廷和。他年近古稀,历经三朝,德高望重,虽近年来已不太过问具体政务,但其一言一行,依旧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朝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杨廷和。

杨廷和缓缓出列,向御座上的皇帝微微躬身,然后转向裴文忠和赵文谦,声音平缓,却带着历经沧桑的睿智和洞彻:“裴寺卿,赵侍郎,二位皆是国之栋梁,遇事当沉着冷静,岂可如市井之徒般,于朝堂之上争吵不休?成何体统?”

裴文忠和赵文谦皆是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首辅大人教训的是,下官失仪了。”

杨廷和点点头,继续道:“陆评事遇袭重伤,无论因公因私,皆是朝廷命官,自当追查。澜江匪患,荼毒地方,袭击官差,更应严惩。至于那‘神光’、‘古灯’,是真是幻,自有睚眦卫查明禀报。陛下,” 他转向御座,微微提高声音,“老臣以为,裴寺卿所请,三法司会同睚眦卫,彻查澜江水匪袭击官差一桉,并查明‘神光’、‘古灯’真相,并无不妥。然,为免扰民,亦为公允,可限定范围,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各派精干官员,与睚眦卫陈铮百户协同办案,限期查明。至于陆评事遇袭是否另有隐情,是否涉及朝中官员,可待查明水匪及周文礼后,再做计较。如此,既能彰显朝廷法度,震慑宵小,又能查明真相,以安人心。请陛下圣裁。”

杨廷和这番话,可谓老成谋国。既肯定了裴文忠要求彻查的主张,给了大理寺介入的理由,又限定了范围,防止扩大化,引起朝局动荡。同时,将“是否涉及朝中官员”暂时搁置,既给了赵文谦台阶下,也留有余地。最后,将决定权交给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