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抬眼。
“明日我进城。”
“进城买粮?”
“看价。”
沈贵像听了笑话。
“看吧,整条南街全是沈家的牌子,你若能找出第二家,我把这账箱吃了。”
年糕扯扯姜念袖子,小声问。
“娘亲,他吃箱子会不会扎嘴?”
团团缩在赵嬷嬷怀里认真想。
“要煮烂。”
霍勇拍腿。
“好,明日咱们带锅,看沈管事炖箱子。”
沈贵的脸被伞影遮住,语气终于沉下来。
“姜氏,沈家给你脸,你别不要。”
姜念没再跟他争,只把门口木牌从他靴下抽出来,木牌湿滑,她抽得急,边角划过掌心旧伤。
“租我不认,价我记下了。”
沈贵盯了她一会儿,转身上马。
“明日午前,沈家粮栈等你。”
马蹄声离开后,霍勇把门重新顶上,嘴里还在骂。
“什么沈家粮栈,我看是沈家狼窝,一口一口啃人骨头。”
赵嬷嬷担心地看姜念。
“少夫人,真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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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
“可咱们没有银子。”
姜念把价单压在灶边烘,火苗太近,纸角卷了一点,她又挪开。
“先看。”
霍老夫人靠在草铺上。
“念念,别硬碰,地方豪强不比陈魁,他们扎根深。”
姜念点头。
“我知道。”
霍勇看她这副样子,反而心里发毛。
“你知道归知道,可你每次说知道,我都觉得有人要倒霉。”
年糕蹲在灶边,看那张价单。
“娘亲,三百文能买多少包子?”
姜念把他拉远些。
“明日看了才知道。”
第二日雨停,天还阴着,荒坡到城里的路全是烂泥,霍勇背着空篮,姜念牵着年糕,赵嬷嬷抱着团团跟在后头,团团本该留在家里,可她醒来没见姜念就哭,嗓子刚好些又哑了。
霍勇一路念叨。
“带孩子进城不好,万一沈家那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犯浑,我这锄头柄还裂着,打起来不趁手。”
年糕抱着小木棍。
“我有这个。”
霍勇看了眼那根细棍。
“小少爷,你这棍打蚂蚁都得先商量。( ̄◇ ̄;)”
团团从赵嬷嬷怀里探头。
“团团会咬。”
赵嬷嬷忙捂住她嘴。
“小小姐,咱不咬脏东西。”
苍梧南街比城门口热闹,雨后路面泥泞,卖菜的摊子用木板垫脚,鱼腥气和热汤味混在一起,几家粮铺门头都挂着沈字旗,旗子被雨泡得发沉,仍招摇地挂着。
姜念先看第一家。
粗粮斗上压着木牌,三百文。
第二家,三百二十文。
第三家门口排着长队,伙计拿竹勺舀米,勺底故意一抖,米粒漏回袋里不少。
排队的妇人急了。
“小哥,少了。”
伙计翻眼。
“嫌少别买,后头等着呢。”
妇人抱着孩子,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再说。
霍勇看得火冒。
“这哪是卖粮,这是拿勺子剃人肉。”
姜念记下每家牌价,又看了看粮色,糠多,霉粒不少。
年糕走到一处包子摊前,脚步慢了。
热气从竹屉缝里钻出来,肉香混着葱香扑到脸上,他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团团也闻见了,眼睛盯着包子,声音小小的。
“娘亲,香。”
姜念低头看他们。
“想吃?”
年糕立刻摇头,摇得太急,脑门差点撞到篮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