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把碗放回锅边,没逼妇人,只把火拨小。
“等她敢了再盛。”
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咳嗽,衙役用木棍拨开看热闹的人,一个穿青灰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腰间挂着衙门牌,手里拿着折扇,扇骨敲在掌心,敲了两下,第三下没敲准,敲到自己虎口,他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沈贵忙躬身。
“钱师爷,您可算来了。”
钱师爷看了姜念一眼,又看锅。
“谁是姜氏?”
姜念把勺子放到锅沿,勺柄没放稳,往下滑,她伸手按住。
“我是。”
钱师爷折扇往摊前一点。
“流犯荒户,未经铺籍,不得在南街设摊,你可知规矩?”
姜念从药囊里取出一张折好的文书,纸被她用油布裹着,打开时边角还是干的。
“苍梧衙门发的荒籍垦文,写明霍户可采荒坡野食,可换柴米盐物,未禁临街售熟食。”
钱师爷伸手接文书,指尖刚碰到油布,眼睛便往姜念脸上挪了挪。
“你识字?”
姜念看着他。
“文书写给人看的。”
霍勇在旁边接了一句。
“总不能写给沈家粮袋看,粮袋又不识字。(??▽?)”
衙役瞪他。
“闭嘴。”
霍勇立刻抬手捂嘴,捂得太用力,胡子被按歪。
钱师爷看完文书,折扇又敲掌心,这回敲得轻了些。
“你卖的什么?”
“豆腐羹,煎豆腐,野芋羹。”
“粮从何来?”
沈贵立刻插话。
“她昨日私买粮种,还在南街抢客。”
姜念抬眼。
“沈家不卖我粮,集市老汉卖我半捧黄豆,黄豆不入沈家斗,我也未欠他钱。”
沈贵一噎。
“那豆子是粮种。”
“半捧豆子做出吃食,百姓拿钱换,拿柴换,拿旧碗换,这叫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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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师爷把文书合上,没还她。
“可沈家告你扰乱市价。”
姜念把锅边一只缺口碗拿起来,碗沿缺了一块,她用指腹摸过缺口,又放下。
“沈家粗粮三百文一斗,霉粒不少,米勺还会漏,我一文一碗羹,先来先买,卖完即走,扰的是谁的价?”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开口。
“昨日我买过,孩子喝了没事。”
“我爹腹痛,喝热羹后能走回家。”
“她没占铺面,就在墙根架锅。”
沈贵回头骂。
“谁让你们说话?”
卖菜妇人把干萝卜皮又拿出来,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往前一步。
“沈管事,南街是买东西的地,不是只准买你家东西的地。”
这话一出,旁边包子摊主吓得夹子掉进蒸屉里,他忙伸手去捞,烫得直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