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铺里报信。”
姜念站起身,袖口沾着井泥,脸上被风吹得发白。
“报信可以,先说清楚,谁让你们把买粮的人赶去旧井。”
伙计看钱师爷,钱师爷却低头擦鞋上的泥,装作没看见。
老妇啐了一口。
“你们粮铺嫌新井那边挤,挡了门面,掌柜亲口说旧井死不了人。”
伙计急了。
“那是沈贵说的,不是东家!”
这句话一出,钱师爷擦鞋的动作停住,泥布从手里掉下去,正落在他鞋面上。
姜念看向他。
“师爷,记下了吗?”
小吏握着笔,墨滴在册页上,滴出一个黑圆。
“记,记什么?”
姜念一字一句。
“沈家管事沈贵,指使买粮百姓饮用旧井水,致多人腹痛吐泻,旧井疑被污水倒灌,需立刻封井。”
钱师爷的脸色难看,扇子在掌心拍了一下。
“姜娘子,案词怎么写,不劳你教。”
姜念把药包递给林娘子。
“我不教案词,我只救人,若师爷不写,我让百姓自己记。”
林娘子立刻接话。
“我记,我字丑,但我会画沈家粮铺那只肥元宝。(??元??)”
人群里有人笑,笑完又催。
“先煎药啊,我家孩子还吐着。”
“封井,快封。”
“沈家得赔药钱!”
衙役终于把封条撕开,贴到井沿上,浆糊太多,封条一边滑下来,贴到衙役手背,他甩了两下没甩开,脸涨得通红。
姜念转身去看沟渠,忽然在井后石缝里看见半截油纸,油纸被泥糊住,只露出边角的沈字印,她弯腰去捡,指尖还没碰到,巷口有人高声喊。
“让开,沈老爷来了!”
人群被推开,沈万金扶着沈贵的手走进米巷,绸衫下摆被泥点溅了几处,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压着火。
沈贵一眼看见伙计被林娘子拽着,脸色先变。
“东家,他乱说的。”
姜念捡起那半截油纸,油纸里残着黑色药渣,腥臭混着苦味,和井水里的味道缠在一起。
钱师爷看到油纸上的沈字,伸手就要拿。
“此物交给衙门。”
姜念往后退开,背篓撞到井沿,发出闷响。
沈万金盯着她手里的油纸,脸上的肉抽了抽,随即笑道。
“姜娘子,旧井染了水,我沈家也不愿见百姓受苦,药钱我出,你把东西给钱师爷,莫在街上闹得大家难堪。”
姜念把油纸展开一点,黑渣沾在她指尖。
“沈老爷认得这东西?”
沈万金的笑没接上,沈贵抢着开口。
“不认得,谁知道谁丢的破纸。”
姜念看向围观百姓,又看钱师爷。
“那就让秦婆婆验。”
钱师爷伸手拦住。
“先交衙门。”
林娘子往前一步。
“衙门刚才还要封姜娘子的摊,现在又急着拿沈家的纸,谁信啊?”
霍骁的声音忽然从巷口传来,低沉得压过人群。
“我信她。”
姜念转头,看见霍骁站在巷口,手腕铁链还在,肩上的木梁已经不见,掌心渗着血,身后差役追得气喘,鞭子拖在泥里。
差役骂道。
“霍骁,你跑什么!”
霍骁没理他,只看着姜念手里的油纸。
“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