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看。”
霍骁伸手时,腕上铁链拖过井沿青石,泥水被带出一道黑痕,旁边衙役追上来要拽他,脚底踩到封条箱里漏出来的浆糊,鞋跟一滑,整个人撞在沈家伙计背上。
沈家伙计被撞得往前扑,手掌正按进井边臭泥里,抬起来时掌心沾着米糠和黑渣,脸都绿了。
霍勇不在场,林娘子替他把嘴补上,扯着嗓子道:“哟,沈家伙计这是自己验泥呢,手都伸进证据里了,真讲究。(☉?泥?☉)”
钱师爷脸色难看,扇子往霍骁腕上一挡:“劳役离队,先拿下。”
霍骁没动,只看姜念手里的油纸:“你手上有伤。”
姜念低头,才发现指腹被石缝划破,黑色药渣沾进血里,她把油纸折回半边,没有递给钱师爷,只递到霍骁眼前。
“别碰渣,看纸印。”
霍骁的视线落在油纸边角,沈字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药葫芦印,印泥被水泡开,葫芦口却还看得清。
他开口:“沈家药铺。”
沈万金扶着沈贵的手没松,掌心却把沈贵袖子抓皱,沈贵疼得眉头乱跳,又不敢抽手。
钱师爷抢着道:“沈家既有粮铺,也有药铺,油纸流到井边,不足为证。”
姜念把油纸放进干净药布里包好:“那就去药铺查账。”
沈万金笑得脸肉发紧:“姜娘子,城里病人还等药,你不先救人,倒先查我沈家账?”
“药要配,账也要查。”
“你要什么药,我沈家出。”
“藿香,紫苏,干姜,陈皮,黄连,葛根,白术,甘草,另要米汤兑盐。”
沈万金转头看沈贵:“听见了吗,开库。”
沈贵嘴唇抖了抖:“东家,库里今日盘点,怕是要耽搁。”
林娘子一听就炸了:“刚才还说出药钱,转头就盘点,沈家药柜是认人开门吗?(??柜?)”
钱师爷把扇子横在身前:“先回南街,药铺由衙门去调。”
姜念看向病人那边,有个妇人靠墙吐得站不起,怀里的孩子哭到嗓子发哑,阿梨母亲端着热水,碗沿磕到牙上,水洒在孩子衣襟,她慌忙用袖子去擦。
姜念把背篓背好:“我自己去。”
霍骁的手还悬在半空,药布没给他,他也没收回去。
差役终于喘匀气,伸手拽他铁链:“走,回劳役队。”
霍骁看着姜念:“别走小巷。”
钱师爷笑了一声:“霍骁,劳役营管不到药铺门槛。”
霍骁转头看他,铁链在掌心绕了一圈,差役的手被带得往前一栽,脸差点贴到井沿封条。
“我没同你说话。”
钱师爷扇子一合,脸上的笑没挂住。
姜念没再停,她把油纸塞进药囊内层,带着林娘子和两个病人家属往南街走,走到巷口时,裙摆又被一截破竹挂住,她低头解了两下,竹刺扎进指甲缝,疼得手指收了回去。
霍骁刚要抬脚,差役把鞭柄横到他胸前:“再走一步,我报陈魁。”
霍骁把木梁重新扛上肩,木刺从麻布缝里翘出来,扎进他掌心,他没拔,只对姜念道:“右边那条巷,墙后有人。”
姜念没有回头,拎起背篓带子,从左边大路绕出去。
沈万金盯着她背影,沈贵凑近压着嗓子:“东家,要不要让药铺先关门?”
沈万金抬手,帕子被他捏成一团,边角沾了泥,他看了半天,最后把帕子丢给沈贵。
“关什么,让她看。”
南街的病人比姜念离开前更多,热羹早分完了,锅具被衙役扣在摊边,锅底还粘着半圈白豆沫,一只麻雀跳到锅沿啄了啄,又被衙役挥袖赶开。
赵嬷嬷抱着团团,年糕站在霍老夫人身边,脚上的破鞋露着脚趾,偏还把小木棍捏得紧。
团团一看见姜念,眼泪掉得更凶:“娘亲,阿梨妹妹又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