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看着粮铺门口被挤乱的人群,阿梨母亲抱着孩子站在最前,孩子刚退热,嘴唇还干,眼睛却往米袋上瞧。
她把袖口的墨迹卷起,露出被热水烫红的手腕。
“林娘子,先回病棚,米汤兑稀,重症优先,轻症今日吃葛根水。”
林娘子急了。
“那明日呢?”
姜念看向秦婆婆。
“秦婆婆,山外药农若不敢进城,我们在城南搭棚,不问出身,不问旧账,杂粮换药汤,柴草换粥,铜钱只收一文。”
秦婆婆咧嘴。
“沈家米贵成金,你一文粥,他不得气得肚皮漏风?”
霍勇拍手。
“漏风好,省得他一肚子坏水没处晾。(??肚??)”
陆怀安看向姜念。
“你有米?”
姜念把药囊按在腕边,没有立刻答,她看见案角还沾着墨,墨里漂着一小片枯叶,叶子粘在木纹上,怎么也不肯往下流。
“有一点,不够全城吃,但够让百姓知道,沈家不是天。”
陆怀安抬手招来老吴。
“衙役去城南维持秩序,谁敢闹事,先拿下。”
老吴应声,链头还握在手里,他看了看霍骁。
“那他呢?”
霍骁看着姜念袖口的烫痕,手指在铁链上收紧,又松开。
“我回劳役营。”
团团听见,仰头看他。
“爹爹也喝粥吗?”
霍骁低头,话到嘴边绕了一圈,最后落得生硬。
“你先喝。”
年糕小声补了一句。
“爹爹要吃肉才有力气。”
霍勇捂着嘴乐。
“年糕,你爹这力气,吃草都能拧柱子,吃肉不得把沈家粮仓扛回来。(??肉??)”
姜念看向霍骁。
“别乱动。”
霍骁迎着她的视线,铁链垂在腕边,链环上的泥还没干。
“你也别硬撑。”
姜念没接这句,只把团团的竹杯递给赵嬷嬷,转身往病棚方向走。
刚走出县衙台阶,沈家粮铺那边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老人攥着两枚铜钱跪在门口求米,管事却把门板往里一合,门闩撞上老人手背。
老人痛呼,铜钱滚到街心,年糕弯腰要去捡,姜念先一步按住他的肩。
她抬头看向城南方向。
“明日卯时,城南开药膳粥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