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卯时,城南开药膳粥棚。”
姜念这话传到病棚时,锅里的米汤已经稀得能照见锅底,林娘子正拿勺子搅,勺背碰到锅沿,叮叮当当地响,像谁家半夜修门栓。
秦婆婆坐在小板凳上挑葛根,左臂吊着,右手不便,挑着挑着把好根坏根混在一起,气得把一截坏根丢进空碗。
“沈万金这王八羔子,不卖米就不卖米,连赊账的路都堵了,他这是怕百姓不恨你。”
姜念把从空间取出的少量灵田米混进旧布袋,外头又倒了半袋野芋干和碎麦,袋口扎得松,提起来时漏出几粒米,她弯腰捡起,放进掌心吹去灰。
“他要的就是恨我。”
林娘子停勺。
“他断粮,凭什么恨你?”
姜念把米倒进木盆里,碎麦落下去,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因为他们饿的时候,看见的是我的粥棚,不是沈家的门闩。”
霍勇蹲在灶边劈柴,斧头劈歪,木柴蹦到他脚背上,他疼得咧嘴,又不敢喊太响。
“少夫人,咱们这锅得熬出花来,不然沈家那群嘴碎的又要说稀汤骗命。(??柴??)”
姜念把野芋干洗了三遍,水从浑浊变清,她又把紫苏,葛根,少许盐分成几包。
“不熬花,熬胃气,病后的人先能吃下去,才有力气骂沈家。”
林娘子噗地笑了,笑到一半又看向米袋。
“可这点米,真够吗?”
姜念把手里的米摊给她看,白米掺着碎麦,并不多。
“不够,所以粥要稠在野芋,香在紫苏,暖在葛根,米只是引子。”
秦婆婆哼了一声。
“你爹当年也这么说,穷人家喝药,药贵不算本事,能把一把草熬得人活下来,才算大夫。”
姜念手上的动作停了那么一会儿,随后把葛根包扎紧。
“明日你别坐前头,沈家会盯你。”
秦婆婆翻了个白眼。
“老娘坐后头,他就看不见我这张讨债脸了?(??债??)”
天还没亮透,城南粥棚已经搭起来,棚顶用旧席子和破布缝成,风从缝里钻进去,吹得火苗歪来歪去,霍勇用身子挡风,头发被烟熏得一撮一撮往上翘。
团团蹲在小木盆旁洗竹杯,洗一个数一个,数到第九个时忘了前头,抬头问年糕。
“哥哥,九后面是米吗?”
年糕抱着炭板,鼻尖的黑印终于擦掉一半。
“九后面是十,米在锅里,不许数丢。”
团团把竹杯抱紧。
“团团不丢米。”
赵嬷嬷把她拉到身边,替她擦湿袖口。
“小祖宗,你别把自己洗进盆里就成。”
陆怀安派来的两个衙役站在棚外,老吴也在,手里没牵铁链,改拿木牌,牌上写着排队领粥四个字,字被风吹得左摇右晃。
霍勇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