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伙计见挑不动，脸色不好，转身要走，年糕却盯着他鞋底。

“娘亲，他鞋上有油灰。”

姜念正在盛粥，勺子碰到锅底，她抬眼。

“什么油灰？”

年糕指向街角。

“昨夜沈家门口点过大油灯，油灰黑亮，粘鞋底，他不是从粮铺来，他从库房那边来。”

那伙计脚步加快，林娘子端着一筐竹杯正好挡在前头，竹杯哗啦一声撒了满地，她叉腰看人。

“跑什么，粥还没领呢。”

伙计推开她就跑，老吴要追，被排队的人挡住，木牌还戳到一个大娘的篮子里，篮子翻了，红薯滚了一地。

霍骁不知何时站在巷口，腕上的铁链被麻布包了一截，陈魁跟在后面，脸色臭得厉害。

“霍骁，劳役营去西沟，不走这条街。”

霍骁看着逃跑的伙计，没动步。

“他要放火。”

姜念手里的勺子停在锅沿，粥从勺口滴回锅里。

“粮袋。”

霍勇立刻往棚后冲，脚下踩到红薯，整个人往前扑，幸好扶住木架，棚顶旧席子被他拽得塌下一角，灰尘落进他头发里。

“谁把红薯放路中间，这是要谋害我这条好腿。(??薯??)”

棚后堆着十几只旧粮袋，外头盖着破布，其中一只布角已经冒出焦味，细烟从袋缝里钻出来。

林娘子脸色变了。

“真烧了。”

姜念冲过去，先抓起旁边水桶，桶却空了，她抬头看向团团洗杯的小盆。

团团立刻把盆往她这边推，水晃得洒了一路。

“娘亲，用团团的水。”

姜念接过盆泼向粮袋，火星被压下去，却没全灭，霍骁已经走到棚后，抬脚踢开冒烟的袋子，露出下面塞着的油布和火折子。

陈魁脸色也变了。

“这不是普通闹事。”

霍骁弯腰捡起火折子，指腹擦过上头的印记，灰烬沾到掌心。

“沈家库印。”

老吴赶到时，气还没喘匀，木牌歪在肩上。

“人往北巷跑了。”

姜念看着那只被烧破的粮袋，里面的碎麦湿成一团，焦味混着紫苏香，呛得人眼眶发酸。

沈家伙计的声音忽然从北巷尽头传来，带着慌乱和破音。

“别追我，烧粮的人不是我，是沈老爷让我把火引到孩子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