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潭死水,被投了一颗小石子。
一个头发斑白、双腿浮肿的中年劳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吴仲康身上干净的衣衫,嘴唇哆嗦许久,不敢置信地低声发问。
他的口音很重,是山东那边的:
“这位老爷,恁是中国人不?俺听着恁的口音跟南边的差不多。这些黄毛鬼子,是老爷们请来救俺们滴不?”
一边的大岛曹无语了。
这还需要个山东话跟闽南话的翻译!
但是大岛曹不能出头当这个翻译。
他站在人群边缘,抱着胳膊,尽量缩小存在感。
于是他们尽量说官话,虽然是怪味官话,你一句我一句,连说带比划,两边终于把要表述的意思说明白了。
然后,劳工们哭声一片。
脸上终于不再麻木。
“俺想家!能回家了!”
“也不知道家里哪个样了,呜呜呜!”
“呜呜呜,娘啊,恁小子活下来了!活下来了!”一个劳工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瘦骨嶙峋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鬼子真的败了?俺们活下来了!狗日的,国民革命军还能打胜仗?”一个显然当初是国军士兵战败被俘、被送到日本的劳工,满脸不可置信,嘴里念叨着,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哼,咱就说最近看着那些日本监工奇奇怪怪的,不逼着上工了,也不给几口饭吃,原来是日本战败投降了!可惜咱们被饿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不然我们该行动的!这样就能少死几个了!”
另一个劳工接话,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
“可拉倒吧,你们那边的就知道鼓动暴乱起义,这都被抓来一年了,你咋还这么大的劲头呢!”
卧槽。
大岛曹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这是国军战俘和我党被俘同志,在交流心得!
他觉得还是远远躲开为妙。
他怕被自己人弄得死啦死啦地!
大岛曹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人群边缘,装作看风景的样子,耳朵却竖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