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咸腥味。
身后是劳工们的哭声、说话声,还有美军医护兵的吆喝声、记者相机的咔嚓声。
乱糟糟的,却又透着点生气。
大岛曹摸了摸光头,看着远处的海面。
海水是灰蓝色的,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忽然觉得,这世道,真是有意思。
几个月前,日本人还耀武扬威,中国人是低等人,是劳工,是可以随便打杀的奴隶。
现在呢?
风水轮流转。日本人战败了,中国人成了同盟国的一员,美军要救他们,记者要给他们拍照,全世界都要知道他们受的苦。
大岛曹笑了笑。
他又往远处退了退,离那群哭得稀里哗啦的中国人更远了些。
这种场合,他一个日本人,还是别凑太近的好。
免得被人认出来,或者被迁怒。我可不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别迁怒我。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铁丝网内的营地,依旧乱糟糟的,却不再是死寂的绝望。
哭声、国人说话声、医护兵英语的吆喝声,混合在一起,像一首奇怪的歌。
关于活着,关于回家,关于胜利。
大岛曹靠在吉普车上,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切。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海岸劳工营地的救赎之声尚且未歇。
东京湾外海,锚泊待命的美军运输舰上,国民政府受降代表团已收到了恒殡海岸解救华工的紧急通报。
国民政府徐永昌所率的中国受降代表团,有六名正式代表,外加随行的副官、秘书与新闻记者,共计十二人。
八月三十一日,也就是昨天,他们抵达东京湾恒殡外海。他们并没有上岸居住,而是跟苏联代表一样,居住在停泊东京湾的美军运输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