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视线相触,杜棠梨感到安心,静王并没有承诺或保证什么,但他的目光里有种温和的安抚,像是能看懂自己心里每一层惶惑与忧虑,甚至深埋不为人知的心事。对这位禹周身份最尊贵的皇子,她只从旁人口中听过一些传闻,那么神秘遥远,可当这个人近在眼前时,杜棠梨却感到,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值得信任。
杜蘅起初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听到此处突然暴怒:“不行!棠梨,你可不要昏了头!去做什么证,谁会听你说,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是宁王殿下救了我,”杜棠梨低声道,“父亲不是教过,做人要知恩图报么?”
杜蘅被堵得一窒,随即怒道:“报恩也要看情形,五皇子是什么身份,会需要你替他说话?一个姑娘家就不该卷进这种事情里。”
“女儿已经卷进去了。” 杜棠梨道,父亲的怒气比她能想到的还大,是在担忧吧。“即使不为恩情,这也是女儿该做的。若是有人要父亲修史时指鹿为马,或者颠倒黑白,父亲会答应吗?棠梨读书怠惰,但该做什么还是能分清的。”
“那不一样。”杜蘅被她说得语塞,“你在家好生待着,不许再多想这件事。”
“已经晚了,”杜棠梨道,如果不是的确需要,她相信静王不会选在危机四伏的时刻专程来访,“过不了多久,定会有人上门相询。棠梨只希望父亲届时不要担心,只要做该做的事,问心无愧,旁人怎么看,女儿并不在意。”
“宁王殿下不是已经替你安排好了?就按照他所说的,你没去过皇觉寺,有人来问就这么回答,懂么?想来他即使遇到了什么事,也不至着落在你一个姑娘身上。”杜蘅语重心长道,“听父亲的话,你不知宫闱险恶,那是不能沾的。”
他说到此处,突然觉出不对:“棠梨,为何你说定会有人登门,莫非还有事瞒着父亲?”
话音未落,房门被书童急急叩响,慌张地通报:“大人,大人,门前突然来了许多陌生人!说是御林卫,来接小姐的!”
杜蘅惊呆了,他几步走到窗前,远远就能看到两列灯笼从家宅前排开,成双成列的军士腰悬配刀站在府门外,没有一丝喧哗,两个四品御前侍卫服色的男子正立于门前。
“女儿去换身衣衫。”杜棠梨道,她眼睛里突然盈满了泪水,慢慢跪下来,对着杜蘅拜了三拜:“是棠梨不孝,令阖家受到惊扰。但也请父亲放心,越是当众说出真相,我杜家就越会安然无事的。”
是夜,静王回到府中,天宜帝的谕令已经到了,还有等候他的沈副统领。封景仪等人也已返回,只是还未及体会重聚的喜悦,就又陷入新的忧虑。
洛湮华接了谕旨,就请沈翎到书房说话,一边听他讲述宫中所见,一边吩咐摆上晚餐:“沈副统领想来还不曾用饭,无论多急,饭总是要吃的。”
话是这么说,但沈翎注意到,他对着桌上的饭菜也不过略动了几箸,过去见到的次数不多,但今晚总觉静王的脸色比平日要苍白,只是神色实在很平静,看不出是否身体不适。
“近日频出事端,先是华山弟子,如今五殿下又遭陷害,让大殿下操劳了。”他有些惭愧地说道,“大殿下也需保重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