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儿,你怎么了?”他在她耳边柔声问道。

“李凌风,你敢瞒着我把这贱人册为贵人!”她似是完全清醒了,又似乎没有,她从前最在乎世家嫡女的仪表,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这副糟蹋的模样。

皇帝一手把她控诉他的手指拉下,一手擦去她眼下的泪珠,安慰道:“韫儿莫急,你身子不适,受不得风的,所以朕没有让旁人去惊扰你。”

赵贵人早已从跪在他二人面前,此刻也恭敬道:“皇后娘娘,奴婢只是妾室,会尽力侍奉陛下和娘娘足下,万万不敢惹娘娘生气呀。”

“啪!”又是一个清脆的巴掌声,皇后声泪俱下:“滚!谁要你的侍奉!”

在场的除了皇帝太后,还有几个司礼太监和礼部官员,还有记录皇帝一言一行的随行言官,见了皇后这般作态,纷纷摇头缄默。

皇帝的性子极是温良,皇后做出此等无理取闹的举动,他仍十分好脾气地劝解:“朕已经是皇帝了,日后总有三宫六院,韫儿这善妒的性子,需要改一改。庭欢她是个好脾气的,你连她都容不下,如何做这后宫之主……”

他话音未落,亦被皇后用尽全力扇了一巴掌,踉跄两步,身后立着的内侍紧张地围上来。

皇后推了他,反倒跌坐在地,眼泪不断流着,失魂落魄,抚着肚子,渐而喃喃自语。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脑子很乱,各种片段飞快闪过,她想起自己不是第一次跌倒了。

她会见太医,太医说,她有了身孕,她兴高采烈去找李凌风,他登时变了脸色,把伏在他怀里的她推到在地。

她看着襦裙下渗出的一滩血,惊慌不已。

他吩咐内侍把她关起来,每日给她灌下味道很奇怪的药。

后来,她半昏半醒,他得了空总过来看她,一贯的温柔,她逐渐忘了那件事……

跌倒在地的一瞬,记忆纷纷充塞脑海,她头痛欲裂,捶着青丝散落的头颅,撕心裂肺哭喊。

皇帝拂袖,不忍直视,吩咐道:“把皇后送回栖凤宫。”

册封贵人的典礼继续举行,似方才没有皇后忽然出现,大闹一场。

皇后傅韫在她的寝宫里,又昏沉睡了一场,年少夫妻的柔情蜜意,登临高位时的相守之诺,她为他拦下爹爹的所有质疑,请傅氏门生尽量听令于他……

她眼角滑落一滴泪,当年的娘亲,明明与爹爹相爱,她为何能抛下一切,走得那么潇洒,她对她说过:“人生在世,羁绊的不只情爱,你的心听令于你,可以狭隘逼仄,也可以广阔辽远。”

她被情爱蒙蔽双眼,以为他就是良人……

睁眼时泪湿枕巾,寝殿内昏暗无人,无力的手臂几乎撩不起幔帐,她推开殿门,一室光亮。

院子里有口水缸,为防走水,水缸一年四季皆是满的。

她双手扶着缸沿,浮着冰渣的水里有千百根细密的针,扎着她的脸。

却比心里的痛要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