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e坐到床铺上。“无论如何,他们把莱克特送去了真正的急诊室。一家真正的医院。风炮背了黑锅,承担了所有罪责,所以他永远别想重见天日了。他们会给他再加一项谋杀未遂罪名,他将在超高度戒备监狱度过余生。安德鲁斯在狱警到达之前像个婊子一样就那么走开了,割开了莱克特的肚子,丢下霍尔等死。风钻就是个他妈的种族主义混球,但要知道,他好歹还想要救救霍尔。但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而莱克特,他就坐在那儿,背靠在墙上,还他妈在笑,虽然靠自己抱住自己才能免于散架。他们把他空运出去了。”
威尔终于放下了书本。这本平装书都被他给抓皱了。汉尼拔真的糟糕透顶,他想。就是说:如果汉尼拔要痊愈至少得花上两个月的时间。布劳尔说他过一个月就要出狱了。如果威尔不在这里,谁也没法阻止安德鲁斯继续完成自己的计划。
“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吗?”Zee问道,“嗨,伙计,你还好吗?”
威尔心不在焉地摆摆手。“没事,”他说,“只是……只是有点分心。”
“好吧,”Zee说,“好了,要我帮忙的话你知道我在哪儿。”
威尔对上他的眼睛。“是,好的。对不起。谢谢。”Zee留下他独自一人,但威尔没怎么在意,事实上他仍然神游千里之外。
他能完美地描绘出那些恐怖的细节了。霍尔躺在地上,在他跌倒时血液呈弧形喷溅出来,双眼满含恐惧。风钻跪在他身边,按压住霍尔血肉模糊的喉咙想要为他止血,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朋友死去。汉尼拔浑身浴血,他的脸、他的囚服、他的双手都沾满血液,而狱警甚至还没有发现横穿过他腹部那道锯齿状的伤口。威尔看到汉尼拔流露的痛苦,看到汉尼拔摇晃着退后两步撞到墙上,而安德鲁斯施施然走开的身影。汉尼拔强撑着不愿倒下,但是失血过多让他不得不滑落在地。他并不害怕,也并不过分在意自己的命运。他正经受折磨,他生命垂危,但也许他会得救。也许不能。
威尔一定要怒斥他,为他对自己的生命如此漫不经心的懒散态度。
威尔知道自己内心的盘算太过愚蠢。他知道如果汉尼拔在这儿听到他现在的想法,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但他不在这儿。威尔对此感到无端的愤怒。
他换了一套干净的囚服,在水槽中洗了把脸,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一两分钟。他几乎都不认识自己了。就仿佛汉尼拔给他带来的那些细小疼痛让他的皮肤上长出了老茧,保护他免受更严重的伤害。他不知道谁是暗喻中的牡蛎,谁又是那颗珍珠。如果汉尼拔就是施加于威尔皮肤上那沉重的力量,让他变得愈加坚硬而顽固,如同煤炭被煅造成钻石,那么他就能用自己锋利的棱角刺穿一切。
威尔戴上眼镜,再次拾起书本,带着它去到饭厅。他和Zee还有普赖斯坐到一起,耷拉着肩膀一副失意者的样子,忽略了他的食物,只盯着书本看。他知道卡茨正注视着他。她可能是最难愚弄的那个。他推了推眼镜,至少对早餐不感兴趣这一点完全没必要使用演技。
后来他坐在牢房里,自己跟自己下围棋,结果把自己给绕糊涂了。他确信自己两边都输掉了阵地,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一名狱警时常会晃荡过来。不知道他们是担心他会做什么傻事,还是担心他会对别人做什么傻事。威尔的姿势垂头丧气,无精打采,了无生趣。他一副害怕的神色。
他留意着他们,他们监视着他。
他终于被允许外出。天气越来越热了,犯人们的脾气也反映了这一点。他把书抱在胸口,直朝露天看台而去。大力胶跟他握了一下手,拉近他给了一个拥抱,又拍了拍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