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愈晚,雨势随之气候减弱,逐渐转变成冻雨。
丛巫苜走在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上,全身像是被大火燎过,借由雨水降下热度。
体表降温不算慢,心头却是火热,脑中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画面,他急促地喘了几次大气。
还没等平息自己,不远处似乎有什么阴影掠过。
丛巫苜瞬间屏息,强制脱离 状态,终于想起最初的目的。
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也不再隐身,而是以超常的速度拐道探了过去。
有时候打草惊蛇,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然而对方也的确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表现得有几分慌乱,但没多久,又突然隐匿了行踪。
丛巫苜没有在意,追着刚刚的响动在进入完全黑暗的区域,停留观察了好一会四周。
漆黑、冷寂,一段时间下来,地面和身上都布了一层冰。
那人应该十分擅长躲避,不论丛巫苜怎么探寻,都再难发现对方的踪迹。
稀疏的林林下空荡得只剩他一人,对方像是蓄力后,每一次休息,才会露出一点马脚。
丛巫苜不得不在心里猜测对方的能力,三弯四拐间,就出现在大门前。
两个看门的兄弟坐在近亭里轮流叮哨、休息,一切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丛巫苜绕开大门,又将整个小楼周边转了个遍,最后坐到前院墙角下,干脆守到天亮。
直接脱下防水的外套,也不在乎湿冷的长裤,倚着墙休憩了半夜。
但事情总有巧合,在天微亮之际,丛巫苜又听到了些许动静,随后,他没有犹豫地起身。
循着声响,再次来到外面,看到原本守门的其中一人,在另一人休息时,独自往外走。
丛巫苜感到奇怪。
被调来看门的虽说不是高等体质,没有特殊能力,但人品素质责任感都过得去。
不可能出现这种擅离职守的事。
结合刚才的异动,丛巫苜怀疑对方是不是被什么手段控制了,或者,换了一个人......
这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他一边猜,一边脚步不停地跟了上去。
若说先前是工作职责,现在对方出现在这片区域,已经是不可触及的禁地了。
结果跟着跟着,在十字路口交错过某个路人,这个守门兄弟像是忽然惊醒,愣在原地。
丛巫苜仔细观察了下他的表情,来不及询问,就见那个与对方擦肩而过的人,换了方向。
四周再没有多出的人,他心生困惑,却还是紧跟了上去。
日光不盛,路面冰封。
距离那晚过去了近一周,千凌每日起来身边都空无一人,她个人却感到非常自在。
这些天对城里人来说,气候堪称恶劣。
因气象变化和某些事件,秦约除了每晚能抽出时间回来陪伴及温存,白日都被公事占满。
每天都是全城铲冰的劳作日,不同的是,每日都有越来越多的人,想往小楼这条路除冰。
起因是那天千凌外出,露了面,言论自由,附近的人很快兴起了想要一探究竟的心。
以防万一,秦约又调了几个人手过来抢先除冰,并且阻挡住了他人靠近。
身份掣肘,他本人受到八方关注,紧要关头反而更不得回小楼,生怕为她引来更多注目。
实力再强,在有了软肋之后,每次行事都担心影响后方。
他也不是神,暗箭难防更是他以往经历过的坎。
再后面,秦约越回越晚,追究的人线索断到外面,想要斩草除根,他甚至得亲至城外。
再冷静、胸有成竹,秦约还是头一次给经净予发了蝶讯,希望对方迅速赶回。
毕竟无法闭城,而外来人什么能力都有,阻得了一人,阻拦不了第二个。
城里有他管制,城外自那一波势力后,又有几波不怀好意的人马进城,由其他高层监视。
目前,只等他捉住最后两个主犯,到时候将城内的外人查探清楚,直接暴力压制。
秦约指尖分裂开两只黑蝴蝶,钻进蒙蒙日光中,向城外锁定的两处方向飞去。
小楼前院。
千凌将雨伞搭立在亭柱旁,趁着今日无雨,日光浅淡,她又一次就近散步。
来回走了两趟,才将简单的茶点摆上小木桌面,一壶炒米茶,一个300毫升的玻璃杯。
以及郁夏托人送来的鲜红草莓,一盘素点心,边上还放着一张简洁的信纸。
千凌对写信的人有了确定的猜测,有点诧异对方竟然会写信,又想到这里的通讯问题。
目送着黑蝶远去。
千凌心中不无遗憾。
先前只知道她的老公们没有自相残杀,但没想到,两人能和谐到帮忙送信的程度。
看来她不用再指望,其中能有人大男人主义,忍无可忍退出这场多人婚姻了。
那时他们背地里谈拢后,就和千凌重新办理了结婚证明。
原本的信物手镯,秦约一直没提起,千凌又没印象,用来确认的条件当事人已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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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事情便不了了之。
倒出半杯炒米茶,千凌将信打开,就一张白纸,附一句话:我要回来了,等我。
——署名经净予。
千凌放下信纸,以她对经净予的理解,这话粗简得不用他特意去说明。
那人说什么都以索要甜头为目的,并且得即时满足。
所以想说什么便肆无忌惮的说,简短得不足以表达他所有心思的话,他便会同步秦约。
直接用行动去做。
类似这种没什么用的话,不像是对方乐意去白费功夫的。
然而动脑,千凌就没有想得明白的事情,于是她不再作猜想,将信纸压在水果盘底下。
抿下一口焦香米茶。
千凌拈起一颗草莓细细打量,似乎小侄女送来的水果,都比其他人带来的品质更好。
不知道是从什么渠道得来的,千凌不是很讲究这方面。
严格来说,吃不吃水果,对她来说都可以。
比起吃食问题,她更希望对方注重自身,别费心费力为自己弄来这些好东西。
但没有人听得进去。
千凌望着无阳的天,一个人的时候,心很宁静,三个世界,所有的天都是一个模样。
渺小的她,仿佛身处同一片背景,却更换着未知的地图,只是地域广阔,迷了路。
这么一想,回老家又有了希望。
咀嚼咽下几颗草莓,云层依旧,千凌准备转转自己闲养着的小花园。
刚站起身,脑中就是一阵眩晕,千凌本能地用手撑在桌面,曲起的手指有些用力。
晃了下脑袋,没清醒反而更加昏沉,眼前的场景清晰片刻就模糊了下来,像戴了老花镜。
身体渐渐无力,千凌第一反应是这体质果然出问题了。
还没理清头绪,再一晃,端的一下彻底脱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坐落到竹椅上。
手臂无力垂落,继而头重脚轻地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耳边似有呼唤。
......
大概是天气原因,昏倒的美人看着更柔弱了些。
半拢的发丝略微散开,淡粉的唇肉衬着冷白的肤色,竟有种花瓣似的绮丽美感。
来人目光极其露骨的扫视她全身,极力压抑激动的身体,伸手时仍有点颤抖。
他将人拦腰抱起,高壮的身躯七弯八拐,熟练地踏出大门,此刻还有一些人守在外面。
男人声音焦急,“夫人昏倒了,老板备了车在那边等,我先将人送过去。”
情况紧急,又是熟悉的面庞,没有人多想,也没有多加阻拦,瞧见马路对面那辆车,还帮忙护送人过去。
很快车辆消失在眼前,在城里越过多条路道,越过铲冰的人群,向城外另一个出口驶离。
与此同时,出城后某段路上,有一辆小车等待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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