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文华二十七八岁年纪,陆军学院三期毕业第一名,在同期学员里战术成绩最好,脾气也最好。他的团部设在一间被炮弹削了屋顶的杂货铺里,勤务兵给他找了把三条腿的椅子,他坐上去晃了晃差点摔了,自己拿砖头把那条断腿垫上,还说了句“稳当”。
“团长,战报上写的啥?”一营长凑过来问。
庄文华把战报拍在他胸口上:“四平打完了。白司令把鬼子第10师团和第29师团等部全给收拾了,毙伤俘虏七万多人。你听听,七万多人。沈阳城里的鬼子现在就是没了根的浮萍,没援军,没退路,弹尽粮绝。咱们再加把劲,这仗就结束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团。战士们在战壕里互相拍肩膀,有人咧着嘴笑,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
李平安蹲在九班阵地上,嘴里叼着半截缴获的日本纸烟,眯着眼听着隔壁排的士兵扯着嗓子唱秦腔。
他手下一个新兵问:“班长,四平打赢了,咱是不是快回家了?”
李平安把烟头摁灭在墙砖上,说:“先打完沈阳再说。”
当天下午,第28集团军司令吴青下达了总攻沈阳城内最后一片日占区的命令。第78军的任务是攻克关东军沈阳防卫军司令部,那座位于铁西区的三层钢筋混凝土建筑,是安井藤治最后的堡垒。
785团领到了主攻任务。
庄文华蹲在前沿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把日军司令部周围的地形看了整整一个钟头。
日军司令部南面是大街,东面和西面都是三层以上的砖石建筑,北面是一个被炸毁的纺织厂,残存的车间墙壁能提供隐蔽接近的通道。日军在司令部外围拉了三道铁丝网,铁丝网后面是用沙袋和电车车厢垒起来的街垒,每个街垒后面至少有一挺重机枪。楼顶架着两门二十毫米机关炮,射击角度能覆盖南面的大街和东西两侧的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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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硬冲肯定能拿下来,但伤亡会很大。”庄文华放下望远镜,对一营长说,“老子不干那种赔本买卖。你带一营从北面纺织厂绕过去,借车间墙壁当掩护摸到司令部北墙根下。二营从东面佯攻,把鬼子的火力吸引到东边。三营在南面大街上展开,用重机枪和迫击炮压制楼顶的机关炮。一营摸到北墙根后用工兵炸药炸开北墙,冲进去打近战。”
一营长点了点头。庄文华又叮嘱道:“告诉弟兄们,冲进去之后动作要快,一间房一间房地清,不给鬼子反应时间。记住,抓到俘虏不许杀,缴了械押到后面来。安井藤治要是活着,给我抓活的。”
很快,总攻开始。
三营在南面大街上展开,四挺民三一式重机枪同时对楼顶的机关炮阵地进行压制射击。子弹打在混凝土楼顶边缘溅起一串白烟,日军机关炮手被压得抬不起头。迫击炮排对准楼顶发起猛烈炮击,压制日军的机关炮。
与此同时,二营从东面发起佯攻。两个连的步兵沿巷道推进,冲锋枪手冲在最前面。
日军从司令部的东侧窗户里用轻机枪和步枪还击,火力很猛。
二营长故意让部队打得热闹,冲锋号吹了两遍,喊杀声震天响,但实际推进并不快,把日军的注意力牢牢吸在了东面。
就在东面和南面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营的工兵排已经摸到了司令部北墙根下。
日军北面的守军大部分被东面的佯攻吸引过去了,北墙外只剩下零星几个哨兵。
工兵排长带着两个爆破组贴着墙根摸到北墙正下方,把十二公斤TNT炸药码在墙根处,装好雷管,拉出导火索。
“点火!”工兵排长低吼一声,拉燃了导火索。
导火索嗤嗤地冒着火花烧了十五秒。然后一声巨响,北墙被炸开了一个两米宽的口子。砖石混凝土碎片往外飞溅,烟尘滚滚涌出。
“冲!”一营长端着冲锋枪第一个冲进去。
一营的步兵像潮水一样从缺口涌入日军司令部。冲在最前面的突击班遭遇了从走廊里冲出来的日军反击小队,双方在狭窄的走廊里迎面撞上。冲锋枪对三八式步枪,在五米距离内冲锋枪的弹雨覆盖了一切。走廊里的日军士兵甚至来不及举枪就被打倒在墙根下,尸体叠在一起堵住了走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