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三日清晨,连日来赶路、囤粮的慌促,总算被安稳的睡眠压下去些。

前两日从山下接来的秀兰娘家、小姑一家,此刻都松快了些:表弟小石头追着后院的老母鸡跑,小石子踩得“咯吱”响。

阿奶天不亮就摸进了灶房。大铁锅架在柴火上,腊肉炖萝卜在锅里“咕嘟”冒泡,油花浮在汤面,连灶台上的陶罐都浸了油香;

蒸笼里码得满当当,玉米饼的焦香混着红薯的甜香钻出来,顺着灶门的缝隙飘了满院。

“都来趁热吃!”她掀开蒸笼盖,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两天大家都累得脚不沾地,多吃点,补补力气。”

众人刚拿起筷子,永祥就捧着粗瓷碗抬头,天真的地问道:“阿爷阿奶,昨天村长爷爷说,要把后山的小路用石头封起来,是不是把路封起来了,那些流民和坏人,就进不来咱们这儿了?”

这话像滴冷水落进滚油里,满桌的喧闹“唰”地就凝住了。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阿爷夹菜的动作僵了,眉头慢慢拧成个疙瘩。

谁都没敢把“封路未必能挡住人”的话挑明,可此刻被孩子戳破,藏在心里的担忧全露了出来:

石头堆得再高,也挡不住真要闯进来的壮汉;万一流民绕着山路找过来,山里连个放哨的人都没有,到时候连躲的功夫都没有。

饭桌上静得落针可闻。秀兰她爹放下碗,不疾不徐的说道:“永祥这话问得在理,可咱们不能瞎猜。依我看,明日让孟元和永平、永安跑一趟镇上。”

“孟元对镇上熟,永平永安你们年轻,腿脚快,去看看镇上到底乱成什么样,流民多不多,再打听下边关的消息,摸清了具体情况,咱们才能定主意,总比在这儿瞎琢磨强。”

这话正好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阿爷放下筷子,沉声道:“秀兰她爹说得在理,就这么办吧。你们三个明天早去早回,路上多留意,看见流民就躲远些,别凑上前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王孟元就带着永平、永安出了门。三人没敢走大路,顺着山边的羊肠小道往镇上绕,路面满是碎石,茅草长得比膝盖还高,走起来得时时提防脚下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