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来捉妖,不是来驱赶我这个外乡人,不是来质问我为何占着古寺,而是组团上门,来找我索求帮助,来讨要他们心中“理应得到”的接济。
人群很快冲到寺门前,将小小的寺门围了个水泄不通。最先开口的,是村里那个嗓门尖利、最爱挑事的妇人,她双手叉腰,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脸理直气壮地对着我高声喊道:“先生!你既然有钱没地方花,就别只帮那几家穷娃!咱们赵沟村大大小小这么多人,你都得帮一帮,不能偏心!”
话音刚落,其他村民立刻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喧闹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在提出自己的要求,乱作一团:
“我家娃要交下学期的学费,你给拿点钱!”
“我家冬天没柴烧,冻得不行,你帮着买点柴火!”
“都是一个村的乡邻,你一个有钱人,别这么小气,拿点钱出来怎么了!”
“就是,快过年了,给每家都发点年货,也算你做善事了!”
赵某挤到人群前面,对着我苦苦拱手,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歉意,苦笑着说道:“先生,你看这事闹的,实在是对不住……村里人的心思你也知道,都觉得你家境宽裕,想让你帮衬帮衬,我实在是拦不住,劝了半天也没用,只能跟着上来,跟你好好商量商量。”
我静静站在寺门前,看着眼前这群神情各异、满心贪念的村民,心中一片清明,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气恼,也没有怨恨,只有淡淡的叹息,为这份被辜负的善意,为这般被贪心裹挟的人心。
我所做的,不过是寒冬里一件旧衣,求学时几本薄书,是入世修行里最寻常、最纯粹的慈心之举,从未图过任何回报,可在攀比与贪心裹挟的世俗人心面前,这份善,竟成了他们理直气壮、无休止索求的由头,成了他们眼中“有钱人该做的本分”。
我声音平静,不高不低,语气坚定,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压过了现场的喧闹:“我资助孩子,是不忍他们因贫失学,断了求学的路,并非钱多无处花。我修行之人,并无万贯家财,唯有微薄之力,只帮求学的贫困孩童,其余无理索求,恕我不能答应。”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不满的叫嚷声、指责声、哭闹声此起彼伏,那些本就心存嫉妒、满心贪念的妇人,更是尖着嗓子大声指责,说我看不起赵沟村人,说我假仁假义、故作清高,说我有钱不帮乡亲,太过自私。赵某夹在中间,左右劝和,一边劝村民冷静,一边跟我赔礼,可根本压不住众人的贪心与怨气,现场愈发混乱。
我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立在寺门前,身姿挺直,守着自己的本心与底线,任由门外喧闹不休,心内却波澜不惊。世人的攀比与索求,误解与非议,皆是入世修行的一部分。这一路修行,修的不是旁人的称赞与感激,不是世俗的认可与追捧,而是面对贪心与误解时,面对流言与裹挟时,依旧不动摇、不妥协、不迷失的道心。
风雪再次悄然飘落,细小的雪粒落在肩头,落在寺门的铜环上,冰凉刺骨。门外的喧闹久久不散,村民的叫嚷声、埋怨声回荡在山间,可门内的我,心灯依旧明亮,未曾被世俗的纷扰与贪心,熄灭半分光芒。
修缮庙宇,是修身,打磨自身心性,规整外在言行;
接济学童,是修慈,怀慈悲之心,渡世间苦难,守本心善意;
守心拒贪,不被世俗贪心裹挟,不因人言而改底线,便是这一程入世修行里,最真、最难的修心。
深山雪落,人心纷扰,可道心自守,便不惧世间流言,不畏世俗贪念。这一场因善心而起的风波,终究是修行路上,一堂刻骨铭心的入世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