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黄土道上回响,我和副将并肩而行。前方军营的辕门已经清晰可见,守门士兵持枪立正,岗楼上的巡哨兵朝我们望了一眼,转身敲了锣。
声音传进营内。
我没有停下。三里路,很快就到了。右腿旧伤有些发麻,但我站得稳。剑还在,铠甲也没坏。这一路没倒下,就是为了这一刻。
靠近辕门时,我翻身下马。副将也跟着下来。我从怀中取出兵符,递向守门校尉。
“陆扬,原前锋都尉,奉命回营述职。”
校尉接过兵符查验,眉头微皱:“你……是陆都尉?听说你受伤养病,已有月余未归。”
副将上前一步:“他不是擅闯。我们在路上遇到柳河村逃出的流民,得知敌军烧村抓人,用铁环铃为号,明显是在试探防线。陆都尉带回紧急军情,必须立刻面见老将军。”
周围几个巡逻士兵听见这话,纷纷停下脚步张望。有人低声议论:“真是陆都尉?”“那年黑风岭冲阵的就是他。”“他还活着?”
我站在原地,不动不语。只等一声回应。
校尉盯着兵符看了几息,终于点头:“程序无误。请入营。”
我接过兵符收好,抬脚跨过门槛。脚下踩的是熟悉的夯土,耳边是久违的操练声。校场边刀枪陈列,旗杆林立。风吹动战旗,发出啪啪声响。
刚走几步,一个老兵从兵器架旁直起身,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大喊:“是陆都尉回来了!”
声音不大,却像点燃了火药桶。
几个正在擦枪的士兵猛地抬头,扔下布条就往这边跑。一人拍我肩膀:“兄弟,你还记得我吗?黑石坡那一战,你拖着断矛把我从尸堆里拉出来!”
另一人拱手抱拳:“当年你说‘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弟兄们死在背后’,我一直记着这句话。”
更多人围上来。有叫“陆哥”的,有喊“都尉”的,还有人眼眶红了:“我们都以为你没了。”
副将站在我身边,声音洪亮:“你们知道他这一个月去哪儿了吗?他去了边境三个村子,亲眼看见黑甲骑兵放火烧屋,抓走女人孩子!他们不是劫掠,是在探我们的反应速度!”
人群顿时安静。
有人握紧拳头:“狗娘养的渤辽人!”
我说:“他们在北面集结,不是小股游哨。上次缴获兵器少了两成,账目对不上。有人往外卖装备,配合外敌行动。”
众人哗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名白发老将拄枪走来,银甲披身,目光如炬。正是老将军。
他一步步走近,在我面前站定,上下打量。视线落在我右腿上停了几秒,又移到脸上。
片刻后,他开口:“伤好了?”
我抱拳行礼:“末将已能作战。”
“站得直,说话稳。”他点头,“伤能复,志不堕,我大唐将士当如此。”
我低头:“末将不敢忘职责。”
老将军伸手扶住我手臂:“你能回来,便是大功一件。”
他说完,转向副将:“你们带回来的情报,立刻整理。我要听全部细节。”
副将应声:“已在路上记下,随时可报。”
老将军看着我:“你说敌军用铃声传递信号?”
“三短一长。”我说,“百姓亲耳听见。这不是普通骑兵的做法。他们在记录我们哪处哨所出兵快,哪处防备松,等主力进攻时直击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