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23岁,父亲……还是26岁。
那年,他的生命就像一只燃烧到尽头的蜡烛,最后的烛火挣扎着闪烁了几下……便彻底融入了永恒的黑暗。
其实,真正的送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就是在一个和平时一样的清晨……有的人,永远留在了昨天。”
*……(手指抚过这些文字,仿佛在触摸其上的泪痕)……*
“看看呢……”加斯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鉴赏悲剧般的语调,“多么感人,多么悲伤的台词,多么……蚀骨的私情。说得……真对。”
*……(双手做出“邀请”观看的姿势)……*
“来来来……让我们把‘视角’……转入进去。”
【时间:深夜】
画面如同浸入水中的墨迹,迅速晕染、清晰。
首先出现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泰拉北部荒原永无止境的暴风雪,雪花疯狂地拍打着强化玻璃。窗内,温暖的灯光下,一个身影背对着我们。
她坐在那张原本属于“博士”的宽大指挥官座椅上,身形却显得单薄。纯白色的长发不像主世界小咪那样充满活力地束起,而是带着一丝疲惫的弧度,柔顺地披在肩后。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线条冷硬的深蓝色指挥官制服,肩章上的钢铁阵线徽记闪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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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
是小咪。
或者说,是“绝望时间线”的小咪。
她依然美丽,甚至比主世界的自己多了一份被岁月和重压磨砺出的、冰山般的凛然气质。五官的轮廓更加清晰深刻,褪去了少女最后的圆润。但这一切“成熟”的外壳,都无法掩盖她眼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悲伤。
那不是眼泪随时会决堤的悲伤,而是已经流干了,渗进了骨髓,变成了呼吸一部分的……空洞的哀恸。
她手中,拿着一张被精心擦拭过的相框。
相框里,是五个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中间是年轻的老大,旁边是做着鬼脸的坤坤爆、面无表情但眼神温和的孤鬼、推着眼镜的明剑……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但想必是另一位兄弟。照片是黑白的。
小咪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相框中“父亲”的脸颊。她的动作那么小心,仿佛用力一点,那影像就会碎掉。
“父亲……”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您总是在我身后,和我说‘路上小心’……”她顿了顿,目光没有焦距地望向虚空,仿佛在回忆某个永远定格的场景,“可当我回头时……您却不见了。”
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相框玻璃上。
“我在回忆里找啊找……只找到了一个名字,和一张……黑白相间的照片。”
她拿起旁边的水杯,想喝口水。但握着杯柄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她试了两次,才勉强将杯子送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放下杯子,她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着照片,用一种汇报工作般的、故作轻快的语气说:
“父亲,您留下的所有‘企业’……也包括这个……您用命换来的、坚固的家……我小咪,会永远、永远地替您守护下去。”
“我……生活得很好。”
她开始对着照片,一项一项地“介绍”,仿佛父亲就坐在对面听着:
“您看……这里的装修,还是和一年前……您最后离开时一模一样。我……一直有在好好打扫。当然,也包括您的房间……您的每件物品,都在原来的位置,擦得干干净净。”
她的目光掠过照片上的另外三人。
“坤坤爆叔叔、孤鬼叔叔、明剑叔叔……他们的房间,小咪有空……也会去打扫一下的。虽然……虽然里面没什么东西了……”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迅速调整。
“就连凯尔希医生也说……”小咪的目光柔和了一瞬,带着复杂的感激,“如果……再有来世……她也依然会响应您的召唤,来到这里。”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像一张快要碎裂的面具。
“基地里面……改变了好多呢。杰西卡姐姐开的商店,推出的‘疯狂套餐’,终于在龙门爆火了一段时间……虽然,她总说赚的钱比不上以前了……”
“罗德岛那边……”小咪的笑容淡去,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戒备与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钢铁阵线……和他们的关系,依旧很恶劣。但是至少……黑钢国际那边,愿意和我们展开一些深度合作了。算是……好消息吧?”
她揉了揉眉心,露出真实的疲惫。
“对了……最近,小咪在莱茵生命那边的线人,打探到一丝不太好的消息……说是什么‘源石生命定向进化’实验,又失败了……还引发了小规模的泄漏……”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像背负着整个荒原的冰雪。
“唉……又失败了呢。”
她对着照片,像是在寻求认可,又像是在自我催眠:
“父亲……小咪的意志……很坚强的。即使您不在这世上了……小咪也一直有在好好听凯尔希医生的话……有在好好吃饭……有在……有在……”
她编不下去了。
嘴唇颤抖着,那个努力维持的、向父亲证明自己“过得很好”的谎言,顷刻崩塌。
她知道。
父亲已经死了。
死了很久了。
照片不会回答,笑容已经定格,温度早已消散。
但即使过去了很多年,那股思念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在每一个独自面对决策的深夜,每一次路过父亲常去的角落,每一次闻到类似父亲身上气息的瞬间……变得更加尖锐,更加蚀骨。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
小咪从椅子上滑落,跪倒在那冰冷的地板上,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将脸埋进膝盖。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小动物般无助的、断断续续的抽泣。眼泪无声地滚落,浸湿了深色的制服面料。
不知过了多久,哭泣声渐渐停歇。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一丝倔强。她看着窗外仿佛永不停歇的暴风雪,喃喃地,像是质问命运:
“所以……这终将是我的命运吗?”
小主,
她扶着椅子,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她狼狈却坚毅的倒影。
她抬起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然后对着倒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给自己做了一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坚强一点,小咪!”她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却用力,“父亲……即使在天堂,估计也不愿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
可是……
她望着玻璃上自己通红的眼眶,最后一丝伪装也瓦解了。
“可是……父亲……”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委屈,“我真的……好想念您啊……”
“想念您以前摸我头的日子……想念您小时候抱我起来,和坤坤爆叔叔他们玩耍的日子……想念您开的那些一点也不好笑,却总能让我忍不住笑的玩笑……”
就在她再次沉浸于这无边的悲伤之海时,指挥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凯尔希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比主世界的“老猫”更加消瘦,眼角与唇边的纹路也更深,那是长期处于高压和悲伤中留下的印记。她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制服,绿色的瞳孔(是的,在这个时间线,她的瞳孔也是沉静的、带着疲惫的翡翠绿色)看向小咪时,严厉之下是无法掩饰的疼惜。
她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安神的草药茶。
“又在这里……对着照片‘汇报工作’了吗?”
凯尔希的声音平静,但比往常更加柔和。她走到小咪身边,将茶杯轻轻放在旁边的控制台上。
小咪慌忙转身,想要掩饰脸上的泪痕:“凯尔希医生,我……”
“不必解释。”凯尔希打断她,目光扫过那张黑白照片,她自己的眼底也极快地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我说过的,他的……亡灵,会在天上看着。况且,你要记住,小咪,你现在是钢铁阵线的领袖了。你必须……坚强,成熟一点。”
她抬起手,似乎想拍拍小咪的肩膀,但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椅背上。
“我也希望……这是他愿意看到的。”
凯尔希顿了顿,说出一句仿佛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用来告诫自己,也用来安慰这个女孩的话:
“记住,小咪。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小咪用力点了点头,接过那杯热茶,温热的触感让她冰冷的手指稍微回暖。
凯尔希看着她喝下一口茶,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唉。处理完这些文件,就去睡觉吧。今天……已经够累的了。”
她转身离开,步伐依旧稳定,但若你仔细观察,会发现她走向门口时,抬手极快地、用指尖拭过自己的眼角。
那里,有一点未被完全擦去的、微湿的红痕。
很显然,这位永远冷静的医生,在进来之前……也刚刚哭过。
小咪目送她离开,轻轻关上门。她走到镜子前,仔细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制服,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
然后,她走回指挥台,看向窗外的漫天飞雪,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望向了某个虚无的彼岸。
“父亲,您放心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承诺,“您的‘平板’,您的‘审判之力’,也包括那诡异莫测的‘审判之眼’……小咪在这几年,一直都有在好好练习,从未懈怠。”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是超越年龄的沉重。
“我会守护好这一切的……直到……”
她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坐回位置,重新点亮了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