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座坟14

合上那本仿佛带着柳文谦最后体温与绝望的日记,档案馆的霉味似乎都带上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我知道,我躲不掉了。问题的答案,我能否活下去的关键,不在这些故纸堆里,而仍然在那个村庄,在那棵如今已化为恐怖“孽”体的老槐树下。

柳文谦回去了。现在,轮到我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坠在胃里。我没有立刻冲动地买票返乡,那无异于自杀。我需要准备,需要了解更多。柳文谦日记里提到的“槐树下所埋之物”究竟是什么?除了那封绝笔信和诡异的长命锁,是否还有第三样东西?那“孽”融合之后,究竟变成了什么状态?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幽灵一样在城里游荡。白天继续投简历,面试,努力维持着“正常人”的表象。夜晚,则沉浸在更深的调查和愈发清晰的异样感中。胸口的暗紫色印记不再仅仅是标记,它仿佛一个接收天线,城市夜间的各种细微声响——流浪猫的厮打、醉汉的呓语、甚至隔壁夫妻的争吵——传入我耳中,都会扭曲变形,夹杂进若有若无的枯叶摩擦声和婴孩的抽泣。

更明显的是对气味的敏感。经过花店,浓郁的花香里会窜出一缕坟土的腥冷;在面馆吃饭,热汤的蒸汽中会混入一丝陈年胭脂的涩味。这些幻觉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真实,提醒我那槐树的阴影正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我的生活。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种无形的压力逼疯时,一个周末的下午,我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上次遇见李半仙的那条旧街。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潜意识里觉得,只有这种游走在边缘地带的人,才可能理解我身上的异常。

街道依旧嘈杂破败。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扫过那些卖古董(多半是赝品)、算命、看相的小摊贩。然后,我的脚步停在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没有摊位,只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戴着一副圆框墨镜的干瘦老头,靠墙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他面前没有招牌,没有罗盘,只放着一个敞开的旧木箱,里面杂乱地堆着些铜钱、旧玉佩、线装书之类的玩意儿。他双手揣在袖子里,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上次在寺庙外街角看到的那个老头!

他似乎感应到我的注视,慢慢抬起头。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我能感觉到那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我胸口的印记上。

他没有像李半仙那样故弄玄虚,也没有丝毫惊讶,只是用那沙哑干涩的嗓音,平淡地开口,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

“印记又深了。沾了‘孽’的气息,寻常法门,度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