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令把帆布包搁在办公室桌上时,天刚亮。窗外的晒谷坪还蒙着层薄灰,昨夜狂欢的痕迹被露水压住,几张散落的宣纸贴在石板上,像褪色的旧告示。他没看那些,只从包里抽出《联护日志》,翻开首页,赵晓曼拍的那张照片夹在纸缝里——三个孩子举着铜铃,阳光落在肩头。
他把照片往里推了推,翻到空白页,开始写。
“游客总数,四百一十七人。手工艺成交额,两万三千六百元。直播新增关注,一万八千。拓印体验参与人数,八十九。陶土区捏出完整作品的孩子,三十二个。”
笔尖顿了顿,他抬头。赵晓曼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央视的短视频发了。”她说,“标题是‘三村同守,一铃共响’。”
罗令没应声,低头继续写。笔迹不快,但稳。写完一行,他合上日志,又从包里摸出那张梦图。纸边已经有些毛糙,他撕下一小角,空着的地方足够写字。
王二狗踩着拖鞋进来时,两人已经把数据摊在桌上。
“这算火了吧?”他抓了把桌上的茶籽,塞进嘴里,“我手机昨晚震了两百多条,全是问货的。”
“不是火。”罗令把“青山三守计划”几个字写在纸头,“是有人开始信了。”
“信啥?”
“信我们真能守住。”
王二狗嚼着茶籽,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晌,忽然咧嘴:“那明年还得办?”
“不止明年。”赵晓曼接过笔,在下面列出三项,“拓碑、竹编、陶土,每项都拆成教学包,配上说明。学生能学,游客能试,外村想搞,也能照着来。”
“叫计划?”王二狗念了一遍,“听着像政府文件。”
“就得像文件。”罗令说,“不然一风吹就散。”
三人把模块一项项过。拓碑要配软刷、喷雾、宣纸,材料清单列了三页;竹编区得定篾条尺寸,太细孩子握不住,太粗容易裂;陶土得控湿度,晒久了硬,雨天又黏手。赵晓曼记下每一条,标上“可复制”“需调整”“本地专属”。
“比如槐花酒。”她说,“别处没有这棵树,就不能算标准模块。”
“对。”罗令点头,“守的是根,不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