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三族共祭的盛况

雨滴顺着公告栏的铁框滑下来,把“未雨绸缪”四个字泡得发白。王二狗蹲在旁边,拿抹布一圈圈擦着木牌底座,泥水混着雨水从指缝里淌出来。他没抬头,只嘟囔了一句:“昨儿刚挖的沟,今儿就试水,老天爷还挺给面子。”

罗令站在古槐树下,工装裤腿沾着草屑和湿泥,手里拎着一盏纸糊的老式灯笼,竹骨已经有些变形,红纸也褪了色,边角卷了起来。他把灯笼轻轻挂在低垂的槐枝上,火苗在玻璃罩里晃了一下,映出他半张脸。

“防的是洪,守的是根。”他说,“今天,该拜拜那些记雨的人了。”

晨光慢慢爬过山脊,照进村口。槐树下的空地已经被扫干净,青石板露出原本的颜色,几处裂纹里还嵌着昨夜留下的水痕。陈伯拄着拐杖走过来,肩上搭着一块灰布,布包鼓鼓囊囊,里面是香炉、三牲祭盘和一本用油纸裹了好几层的册子。

“《罗氏匠录》。”他把布包放在供桌中央,手指抚过封皮,“八百年的账,今天总算能翻到这一页。”

赵晓曼提着摄像机走进来,棉麻裙子被露水打湿了下摆。她把设备架在槐树另一侧,镜头对准祭台。直播界面刚打开,弹幕就跳了出来。

“这是要祭祖?”

“昨天还在修沟,今天就搞仪式?”

“别又是作秀吧。”

她没说话,只是调了下焦距,让供桌上那本泛黄的册子清晰入镜。

罗令走到槐树正前方,背对着众人站定。他闭上眼,手按在胸口的残玉上。玉贴着皮肤,有一点温热,像是刚被人焐过。他静了几秒,眼前黑了下来。

梦来了。

不是暴雨,也不是刻梁的场景。是一条路,由三队人并行走过,脚印重叠。他们穿着素色粗布衣,肩上扛着木箱,箱子里是九层镂空香筒。有人低声哼着调子,节奏缓慢,像尺子划过木头的声音。他听不清词,但旋律沉在骨头里。

他睁开眼,嘴唇动了动,一段音律从喉咙里滚出来,轻而稳。

赵晓曼猛地抬头。

她认得这个调。她在研究明代匠坊口述记录时听过类似的残音,是祭礼前的清唱,叫“启脉调”,意为唤醒技艺之脉。她放下摄像机,走到罗令身边,接上了第二句。

音调不高,也不激昂,但两人声音合在一起,像两股溪流汇入同一道沟渠。周围的村民听见了,有人低头,有人抿嘴,王二狗站在供桌后,也跟着哼了个尾音。

陈伯翻开《罗氏匠录》,找到一页折角的地方,念道:“嘉靖十年,三族共誓,技不藏私,同心守艺。其盟曰:木不分姓,工不择户,传者无名,守者有责。”

话音落,远处传来车声。

一辆县城牌照的小货车停在村口,车门打开,一个穿藏蓝夹克的年轻人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个木匣。他跪在供桌前,额头贴地,一声没吭。陈伯点点头:“李家到了。”

人群松动了一下。

手机铃声响起。

赵晓曼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王氏后人 视频请求”。她点开,画面里是个中年男人,身后挂着一块木匾,写着“青山木艺传习所”,墙上还贴着一张中国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海外城市。

“我爹昨晚走的前一晚,交代我一定要连上。”男人声音有点抖,“他在唐人街教了三十年木雕,临走前说,不能让祖上的手艺断在外乡。”

赵晓曼把手机支在供桌一角,镜头对准祭台。王氏后人的画面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举起一盏纸灯,和现场一样款式,缓缓点燃。

“我在这里,点灯。”他说,“也在祭。”

弹幕突然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