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令这才露出一点笑。他走到展板前,指着“六百年,真假之间”的“真”字:“这个‘真’,不只是对错的真,也是真心的真。先人带出去的,不是货,是信。今天能回来,说明信没断。”
直播进入尾声。法国策展人宣布,展览将持续三个月,所有展品信息将录入国际非遗数据库。最后,镜头切回青山村,定格在文化站仓库——展板、村民、残破的屋顶,还有墙上那幅手绘地图。
弹幕缓缓滚动,最后一条停留了很久:“原来港口不是起点,也不是终点。它是人与人之间,把手伸过去的那个瞬间。”
信号断开,屏幕黑了。
屋里静了几秒。王二狗关掉设备,长出一口气:“总算搞定了。”他转头看罗令,“下一步干啥?收订单?拍教学视频?还是……”
罗令没答。他仍站在地图前,手指顺着红笔圈出的港口位置滑下去,停在海岸线外的一点空白上。残玉又烫了一下,很短,像火星落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
梦没来。
但心里清楚了。
李国栋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拐杖轻轻点了点地:“根守住了,枝也该往外长了。”
罗令点头。他转身拿起帆布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空白图纸,铺在桌上。又从包底摸出一支铅笔,削尖。
赵晓曼走过来,问:“画什么?”
“新教案。”他说,“下周开始,教‘跨海纹样设计’。”
王二狗凑过来:“啥叫跨海纹?”
“就是能把心意送出去的图案。”罗令低头,笔尖落下,在纸上画出第一道弧线——像船头劈开水面,也像一只手,伸向远方。
赵晓曼站在他身旁,看着那道线慢慢延伸。窗外,风把一片樟树叶吹进仓库,落在图纸边缘,叶脉清晰,像另一条未完成的路。
罗令没停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