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琴音如同疾风暴雨,倾泻而出。旋律并非一味的刚猛,而是充满了变幻与谋略。时而如潜行匿迹,诡谲难测;时而如伏兵四起,杀声震天;时而如两军对垒,气势磅礴;时而又如单骑破阵,一往无前!
蒯彻与尉缭子起初尚带着几分揣度,但随着琴音流淌,两人的神色渐渐变得专注,甚至凝重。他们都是经历过无数战阵、精通兵法之人,竟从这琴音之中,听出了排兵布阵的章法,听出了虚实变化的机巧!这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演绎!
韩信端坐御座之上,面无表情,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偶尔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这曲《破阵》,勾起了他太多尘封的记忆,那些沙场点兵、奇正相生、于不可能处创造胜利的日夜……
然而,就在琴曲推向最高潮,仿佛千军万马即将发出最终决胜一击的刹那——
林仙丽的指尖,在某个极其关键的转折音符上,注入了一丝微不可查,却足以让精通音律和兵势之人察觉的——凝滞与颤音!
这一丝凝滞,极其短暂,若非全神贯注几乎无法捕捉,但它带来的效果,却如同完美阵型中突然出现的一处微小破绽,虽未导致全线崩溃,却足以让整个“胜局”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阴影,留下了一丝……令人不安的余韵。
琴音,在最后一个带着决绝杀伐之意的重音中,戛然而止。
余音袅袅,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林仙丽收回双手,置于膝上,微微喘息,光洁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抬起眼,望向御座上的皇帝,目光清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隐忧。
小主,
殿内一片寂静。
尉缭子缓缓睁开半闭的双眼,眼中精光闪烁。蒯彻捻着胡须的手指停了下来,眉头微蹙。
韩信沉默了片刻,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仙丽身上,缓缓开口:
“曲是好曲,意是佳意。只是……”他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美人这最后一转,杀气盈野,却暗藏一丝……惊雷之兆。不知这‘惊雷’,源自何处?又欲落向何方?”
这一问,直指核心!
林仙丽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她能否借这曲《破阵》,将自己察觉的危机、将张姓女史的异常动向,以一种不逾越妃嫔本分、却又足够引起皇帝警觉的方式传递出去?
宣室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而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麦风司秘密衙署内,王瑕看着手中刚刚由心腹送来的、关于卫尉丞张偃今夜所有行踪的密报,以及审食其画押确认的、指认张偃与已故中常侍郭蒙(曾负责宫禁巡查)往来密切、多次传递宫外消息的供词,眼中寒光乍现。
他拿起另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骊山方向的加密传书,上面只有简短的八个字:
“铜俑已破,黄雀暂盟。”
王瑕放下传书,指尖在那份关于张偃的密报上轻轻一点。
“惊雷将至……”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就让这雷声,先从这卫尉衙门,开始炸响吧!”
他起身,声音清晰而冰冷地下令:
“点齐甲士,随我——前往卫尉衙门!请卫尉丞张偃,回来‘协助调查’!”
宫阙惊雷,终于要劈落第一道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