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采石场里弥漫着潮湿的雾气，岩壁上凝结的夜露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光。三十名学员已经列队站好——但和昨天清晨不同，此刻每个人都带着明显的疲惫。昨天的五十圈奔跑淘汰了两个人：一个人类民兵在第三十圈时呕吐昏倒，一个精灵混血在第四十五圈时腿部抽筋。他们此刻躺在医疗棚里，由苔藓长者的学徒照看。

莎莉丝站在场边的岩石上，血红的眼眸扫过剩下的二十八人。她依旧穿着那身囚服，但不知何时，她用采石场里废弃的麻绳将宽大的袖口和裤腿扎紧，让行动更加利落。左手腕上的限制器细链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光。

“二十八个人。”她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比我想象的多坚持了几个。但今天，还会有人倒下。甚至……可能会有人死。”

没有人说话。经过昨天的下马威，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黑暗精灵教官不是在开玩笑。

“今天的内容分为三部分。”莎莉丝跳下岩石，走到场地中央，“上午，基础体能和感知训练。下午，实战对抗。晚上……理论课。”

格伦金忍不住开口：“晚上还要训练？”

“黑暗不会因为你们想睡觉就不来袭击。”莎莉丝冷冷地说，“真正的战士要能在任何时间、任何状态下战斗。当然，如果有人坚持不住，现在就可以退出。”

没有人动。

“很好。”莎莉丝点头，“那么现在，第一项：闭眼平衡。”

她走到场地边缘，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圆木，直径从二十厘米到五十厘米不等。她随意踢了几脚，圆木滚到场地中央。

“每个人，找一根圆木站上去。闭上眼睛，单脚站立。掉下来的人，加跑十圈。”

众人面面相觑。这听起来……太简单了。

雷恩第一个上前，选了根中等粗细的圆木，轻松跃上，闭眼，抬起左腿。身为狼族混血，他的平衡感本就远超常人。

其他人也陆续跟上。卡提西娅选了根较细的圆木——她知道自己身体轻盈，细圆木反而更容易控制。艾莉丝犹豫了一下，选了最粗的那根。

莎莉丝在人群中缓缓踱步，血红的眼眸观察着每个人的姿势。

“调整呼吸。”她的声音在雾气中飘荡，“感受脚下的圆木，感受空气中的气流，感受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微小晃动。平衡不是僵持，是动态的调整。”

起初一切顺利。圆木虽然会滚动，但只要小心控制重心，保持平衡并不难。

但五分钟后，变化开始了。

“现在，”莎莉丝轻声说，“我会给你们增加一点……干扰。”

她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个复杂的轨迹。没有任何咒语，没有明显的魔力波动，但场中的雾气突然开始流动——不再是自然的飘散，而是有意识地、带着某种韵律的旋转。

气流变了。

站在圆木上的人们立刻感觉到了不同。原本稳定的风突然变得紊乱，从各个方向不规则地吹来，时强时弱，时左时右。圆木在气流中微微晃动，平衡变得困难。

一个年轻民兵最先掉下来——他在应对左侧气流时，忽略了右侧的微风，身体一晃，脚下圆木滚动，整个人摔在地上。

“十圈。”莎莉丝看都没看他。

民兵咬牙爬起来，开始奔跑。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气流的干扰越来越诡异，有时甚至会突然在脚下形成向上的涡流，让圆木几乎要跳起来。

卡提西娅紧咬着下唇，单脚站在细圆木上，身体随着气流轻微摇摆。她能感觉到莎莉丝在操控风——不是用魔法，至少不是常规的魔法，而是用某种更精微的力量，也许是影舞丝线对空气的扰动？

她闭上眼睛，不再试图用眼睛去判断，而是完全依赖感知。精灵的天赋在此刻展现——她能“感觉”到气流的轨迹，能预判下一波干扰的方向。她的身体像柳枝一样柔韧，随着风势倾斜、回正、再倾斜。

莎莉丝走到她身边，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但很快被冰冷掩盖。

“不错。”她轻声说，“但还不够。真正的战斗，干扰不止来自外界。”

她伸出手指，在卡提西娅耳边轻轻一弹。

没有声音，但卡提西娅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平衡感瞬间被剥夺。她脚下的圆木剧烈晃动，身体向一侧倾斜——

要掉下去了！

就在这一刻，卡提西娅本能地调动了额间的棘冠。荆棘王冠微微发热，一股清凉坚韧的力量涌入意识，强行驱散了眩晕感。她猛吸一口气，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稳住，圆木滚动半圈后停住。

莎莉丝的血红眼眸微微眯起：“精神抗性？有意思。”

她没有再为难卡提西娅，转向其他人。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惨叫声此起彼伏。莎莉丝用各种方式干扰学员：有时是突然的巨响，有时是蜘蛛幻象，有时是纯粹的精神压迫。

当莎莉丝喊停时，场上还站着的人，只剩下十四个。

小主，

十四个人，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但都咬着牙站在圆木上。

“下来。”莎莉丝说。

众人如蒙大赦，跳下圆木时腿都在发软。

“刚才的干扰，模拟的是战斗中的各种意外。”莎莉丝走到场地中央，“敌人的陷阱，幻术师的迷惑，精神攻击的压迫，甚至是你自己身体的突发状况——受伤、中毒、流血。如果连站都站不稳，还谈什么战斗？”

她看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学员：“你们，知道自己为什么失败吗？”

一个野猪人战士闷声道：“风……风太乱了。”

“错。”莎莉丝摇头，“你失败是因为你只想着对抗风，而不是顺应它。野猪人的力量很大，但太僵硬。风来的时候，你试图用蛮力稳住，但圆木会滚动，你的力量无处着力。”

她又看向一个精灵弓箭手：“你呢？”

“那些……蜘蛛的幻觉……”

“错。”莎莉丝再次否定，“你失败是因为你相信了幻觉。就算真的有蜘蛛爬到你身上，只要它没有咬你，没有释放毒素，你就应该无视它。战斗中，注意力是宝贵的资源，不能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物上。”

她挨个点评，每个人的弱点都被一针见血地指出。残酷，但准确。

“现在，休息五分钟。”莎莉丝说，“然后第二项：负重爬岩壁。”

她指向采石场一侧的岩壁——那是当年开采时留下的垂直断面，高度约十五米，表面粗糙但有明显的着力点。在岩壁下方，堆放着一些石块，大小不一。

“每个人，背一块石头，爬上岩壁，把石头放到顶端，然后空手下来。石头重量自己选择，但选择后不能更改。时间限制：三分钟。超时的人，今晚没有晚饭。”

格伦金看着那些石块，最小的也有二十斤，最大的恐怕超过一百斤。他作为矮人，力量是优势，但爬岩壁不是矮人擅长的。权衡之下，他选了块约五十斤的石头。

碎岩直接走向最大的那块——他试了试，超过一百二十斤。野猪人低吼一声，轻松扛起。

卡提西娅选了块三十斤左右的。她知道自己的优势是轻盈，而不是力量。

雷恩选了六十斤的——狼族混血的力量和敏捷都很均衡。

莎莉丝站在岩壁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沙漏。她将沙漏倒置：“开始。”

第一个人冲了出去。

爬岩壁本身不难——岩壁表面有很多凸起和裂缝，可以作为手脚的支点。难的是背着石头，重心后移，需要更强的臂力和更精准的落脚点。

第一个尝试的是个人类民兵，背了四十斤石头。他爬得很吃力，爬到八米左右时，手臂开始发抖。十米时，一脚踩空，整个人带着石头摔了下来——

莎莉丝抬手一挥。

无形的影舞丝线在空中织成网，托住了下坠的人和石头，然后缓缓放到地面。

“失败。”莎莉丝平静地说，“下一个。”

那个人脸色惨白地退到一旁。

第二个是精灵混血弓箭手，她只背了二十斤石头，爬得相对轻松，但在十三米处，背上的石头突然晃动，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去扶，结果另一只手没抓稳，也掉了下来。

莎莉丝再次接住。

“失败。石头绑得不牢，是你的责任。”

一个接一个，失败的人越来越多。岩壁下，莎莉丝用影舞丝线织成的安全网接住了一个个坠落者，但她的表情始终冷漠，仿佛只是在处理无生命的货物。

轮到格伦金了。

矮人背着五十斤石头，开始攀爬。他的臂力惊人，但矮小的身材意味着每一步的跨度更小，需要更多的动作。他爬得很稳，但速度慢。到达十米时，沙漏已经流走了一半。

“快点！”格伦金对自己低吼，加快了速度。

十二米、十三米、十四米……

就在快到顶端时，他脚下踩的那块岩石突然松动！

碎石滚落，格伦金身体一歪，背上的石头向一侧滑去。他咬牙用肩膀顶住，但这样一来，单手根本无法支撑身体重量——

要掉下去了！

就在这一刻，一根影舞丝线突然缠住了他的脚踝，强行将他的身体拉正。虽然粗暴，但确实稳住了平衡。

格伦金趁机调整姿势，猛一发力，爬上了岩壁顶端，将石头放下。

时间刚好在三分钟结束前两秒。

他瘫坐在岩壁顶端，大口喘气，然后看向下方的莎莉丝。

黑暗精灵教官面无表情：“勉强合格。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