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会了分辨声音——汽车鸣笛声、楼上走路的声音、隔壁邻居开关门的声音。他还学会了等待。等老爷子来,等那一杯放在床头柜上的热茶,等那只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在他的襁褓上。
他开始期待那个时刻。
这个认知让齐旻自己都有些意外。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在上一世就冷透了,可这个老人用一杯热茶、一个笨拙的怀抱、一句低声的呢喃,一点一点地,把他冻住的壳敲出了一道裂缝。
两个月大的时候,齐旻第一次发出了有意识的笑声。
那天老爷子抱着他在窗前看雨。雨水沿着玻璃蜿蜒而下,窗外的世界被洗成一片朦胧的灰绿色。老爷子指着窗外,说:“这是雨。南方的雨,和你出生的地方不一样。你出生的那天,也是下雨的。”
齐旻听不懂,但他听懂了那个语气——温柔的、带着怀念的、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的语气。
他笑了起来。
不是无意识的肌肉抽动,是真真切切的、发自胸腔的笑声。
老爷子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婴儿,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弯成了两道月牙。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发热。他活了六十多年,经历过商场上的风云变幻,见识过人情冷暖,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为什么事情动容了。
可这个孩子的笑容,让他溃不成军。
“好孩子。”他低声说,把齐旻往怀里拢了拢,“爷爷在呢。”
齐旻靠在他胸前,听着那颗苍老而有力的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
他闭上眼睛。
他想:也许这一次,不会那么糟糕。
窗外,雨还在下。南方的雨季漫长而潮湿,像是一层永远不会散去的薄雾。但在这间屋子里,在这个老人怀里,齐旻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女孩刚刚睁开眼。
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脑子里涌入了一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她花了很长时间才理清发生了什么——她穿越了。穿到了一个叫俞浅浅的女孩身上。
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她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
窗外是二十一世纪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她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有一个她还不认识的婴儿,正在一个老人的怀抱里安然入睡。
他们的故事,还没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