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过了个春节,大年初一,游方正陪着孩子们在院里放小鞭炮,屋里的电话响了。
是舅舅李怀德打来的,电话里没多说,只让游方准备一下,等会儿车来接,一起去吴老那里拜年,顺便“说说话”。
游方心里明白,他披上大衣,叮嘱了孟月几句,便坐上了吴老派来的车。
到了冶金部家属院,拜过年,略作寒暄,吴老便引着李怀德和游方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书房里茶香袅袅,但空气却有些凝滞。
吴老没绕弯子,直接点明了忧虑,眼下的风向越来越紧,很多事看不明白,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他问李怀德和游方怎么看,特别是游方,作为在基层一线,又相对年轻的干部,感受可能更直接。
李怀德先说了些看法,主要是在地方上听到的一些风声和担忧。
轮到游方时,他知道,在这种级别的谈话里,藏拙或者空谈大道理都没用,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分析和判断,才能取信于人,也才能真正形成共识。
他略作沉吟,便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
从最近接收到的文件精神和运动要求的变化,讲到农场职工中微妙的心态浮动,从文艺界,思想界越来越高的批判调门,联系到经济生产领域可能受到的潜在冲击。
再结合历史上的某些相似阶段,推测未来一两年可能出现的几种走向。
他讲得客观冷静,既有具体现象,又有逻辑推演,不危言耸听,但也不回避可能的严峻局面。
吴老起初只是静静地听,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渐渐地,他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游方,听得很专注。
等游方说完,吴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怀德,你这个外甥,了不得啊,看问题很透,年纪轻轻,有这样的视野,难得!”
他转向游方,目光深邃,“你的判断,我基本同意,山雨欲来,只是不知道这雨会下多大,下多久。”
游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必须亮明底线,促成最可靠的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