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琰深吸口气,挥手让其他人退下,屋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陆卿,你就非要跟朕过不去?”
“此事若真牵扯到皇亲国戚,闹到大理寺去,你是要朕的脸面往哪儿搁?”
这话已说得很重。换作旁人,早该见好就收。
可陆彦舟没有。
他跪得笔直,脊背如松:
“陛下的脸面,是天下百姓给的。
江南几十万织户被顾望山敲骨吸髓,童工被锁在织机前活活累死……
这些事若不能大白于天下,陛下的脸面,才是真的挂不住。”
“你!”
李景琰气得抓起案上的茶盏,到底没砸下去。
“好,陆彦舟,你好得很,此案便交给大理寺。
破得了案,你是头功。可若是破不了……”
“臣自行领罪。”陆彦舟叩首,利落起身退下,半分犹豫都无。
李景琰望着那道笔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气得笑了一声:
“这头倔驴……朕怎么就养出这么个东西来!”
……
夜风扑面,裹着江南特有的潮润水汽。
孤鹰等在廊下,见陆彦舟出来,连忙上前拱手:
“今夜多谢陆大人援手。只是这案子……怕是不好查。
大人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在下定当尽力配合。”
孤鹰走后,林昭更是唉声叹气,满脸愁容:
“大人,咱们手里连根毛都没有!
这怎么查?您怎么就敢跟陛下立军令状……”
话音未落,便见陆彦舟不慌不忙,从袖中摸出一角布料。
那布料只有巴掌大小,在月光下泛着幽幽暗暗的光泽,质地奇特,似绸非绸,似纱非纱。
然后,他解下腰间水囊,兜头浇了上去。
水珠落在布面,滚成了圆溜溜的珠子,一颗颗簌簌滑落,面料上半点湿痕都未留下。
林昭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鲛丝。”陆彦舟慢悠悠道。
“此物乃是深海鲛绡与天蚕丝混纺,百金一寸。
放眼整个江南,能将此物混织成衣的手艺,不出三家。”
他抬起眼皮,唇角微扬:“顺着这条线查买主,真凶便藏在里头。”
林昭愣了一瞬,旋即狂喜:“这是刺客所穿的衣物?!”
陆彦舟点头。
“好好好!属下这就去查!”林昭精神大振,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