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时候，刘婆婆站在门口送他。她没说什么，只是站在新房子前面，两手垂在身侧，像一株被风压弯了又扶直了的草。

刘云安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里，目光一直没移开过。

他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见她弯下腰，摸了摸门槛，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推门进去，把门带上了。

那扇门关上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本来就是那样关着的。

青山安居的数据在年底更新了，第三十七座城市、第三万五千三百六十五户人家，分布在全国各地的表格上排成了长长的一列。

那些名字连起来，能从省城一直排到西部的小县城，再从县城散到山里那些连导航都找不见的地方。

周雄没有去看那张表格，他在看刘婆婆的照片。照片是在她家门口拍的，她站在新装的扶手旁边，穿着一件干净的格子外套，头发重新梳过了，看着镜头，没有笑，眼睛是亮的。

周雄再抬头的时候，表格换成了梧桐里的数据，还有最近刚刚新开的梧桐里的剪辑视频。

第三百九十六家梧桐里开业那天，西部小城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新铺的砖地上，洇出一块一块深色的水印。

门口的红绸被雨打湿了，颜色深了一些，像是被洗过一遍，更红了。

陈艳青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被揭下来。牌子是木头的，深棕色底，阴刻着三个字：“梧桐里”。

字是周雄写的，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像他这个人。

陈艳青没有讲话，没有剪彩，没有请记者。她站在台侧，看着当地的负责人揭了牌子，看着老人们陆陆续续走进来，拄着拐杖的、坐轮椅的、被人搀着的。

有一个老人走得慢，在门槛前停了一下，步子抬得高了些，迈过去，走进大厅，四处看了看，问旁边的人。

“这就是梧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