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响起吸气声。八千万美元,相当于六亿多人民币,几乎是集团两年的全部利润。
“钱从哪里来?”有人问。
肖向东接过话头:“三部分。第一,集团利润积累,预计能拿出两亿。第二,香港发债,目标三亿港币。第三,”他顿了顿,“国家开发银行的政策性贷款,正在谈,额度可能有两亿。”
还有一亿的缺口。
“如果引进失败呢?”那位日本顾问用生硬的中文问,“八千万美元,可能变成废铁。”
“所以我们同时进行。”陈思北说,“自主研发继续,引进线作为补充。哪怕引进线只能生产低端芯片,也能产生现金流,反哺自主研发。”
会议从上午开到深夜。每一个工艺环节、每一台设备、每一笔资金,都反复推敲。争论激烈时,老工程师顾问团和年轻海归几乎拍桌子——一个说“要稳”,一个说“要快”。
肖向东最后拍板:“两条腿必须同时走。但优先级:自主研发为主,引进为辅。哪怕引进线成功了,核心工艺也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散会时已是凌晨。陈思北留下,继续和工艺团队讨论一个蚀刻参数。肖向东走出彩钢板房,看见李卫国独自站在空地上,望着远处上海的灯火。
“想什么呢?”肖向东走过去。
“想我爸。”李卫国点了支烟,“他要是能看到今天这场面——不同地方,不同国家的人,为了我们的芯片坐在一起……他会怎么想?”
肖向东也点了支烟。夜风很凉。
“他会说,”肖向东模仿李振华的语气,“‘搞这么复杂干什么?图纸画好,零件加工,组装调试,不就完了?’”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又沉默。
“向东,”李卫国突然说,“我们是不是太急了?五年追平,万一……”
“没有万一。”肖向东打断,“1976年,我们七个在北大荒,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但就是学了。1987年,汉卡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但就是做了。现在也一样——不知道能不能追平,但必须追。”
他弹掉烟灰:“李卫国,你记得老谢头那句话吗?‘技术这东西,你弱的时候,它是锁链;你强的时候,它是钥匙。’我们现在,就是在把锁链锻造成钥匙。”
远处,上海不夜城的灯光璀璨如星河。而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即将建起中国第一条自主可控的8英寸芯片生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