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死者双手,指腹有薄茧,但分布均匀,非常年务农的手;指甲修剪整齐,甲缝深处嵌有极细微的靛蓝色丝线碎屑,这与死者身上的普通衣物不符。
“右脚小趾有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若用于寻人,这极可能是特征之一。”
她用镊子将指缝中的丝线夹出,放入瓶中,接着摘下口罩,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门口多了两个人。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楼砚辞那个丧良心的恩将仇报,谢司衡看起来倒还有几分患难情谊。
一番剖验下来,柳昭已有大致推测:“死者绝非普通百姓。其掌中茧子主要分布在虎口、食指与拇指,说明可能是长期握持特定工具或习练某种技艺。其接触到的靛蓝色丝线碎屑……”
“这颜色与料子在京中并不常见。靛蓝颜色太浓,少用于常服,多用于特定职业的服饰,如宫廷乐师或行会服饰。”张择端补充道。
陈升平先是皱眉沉吟,忽而眉头舒展,眼含欣喜——其中堵塞的关窍豁然开朗。
一番吩咐安排下去,陈升平悬起的心总算落定。这时他才注意到,柳昭与张择端说话的语气似乎颇为熟稔。
他暗忖片刻:都道摄政王不近女色,也从未听闻他与女子有染,但这次又特地下狱来捞人……一时掂量不准殿下与这女人的关系。
陈升平索性顺水推舟道:“案件关窍已通,此案不日便可水落石出。本官答应柳先生的事,今日便可应允,将尔等释放。”
小翠大喜——没想到刚进大牢,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能出去了,真是老天保佑。
见目的已达,谢司衡转身要走。柳小暖却拽住他的衣角,蹭着爹爹的衣摆,又挨着谢小冷,勾着人家的手指,意思是要一起走。
陈升平看在眼里,脚步随着几人走出长廊,又问:“柳先生方到京中,可有落脚之地?”
“定了一家客栈,还没进去就到了这大狱。”柳昭笑了笑。算起来,这大牢是她来京的第一处落脚地。
陈升平讪然,自是不好多言五王侧妃的不是。他瞥了眼谢司衡的神色——对方眉眼平舒,神色淡漠,难以揣摩。
“正巧,下官家中有喜,小儿定亲宴。柳先生和晋王若不嫌弃,可移步寒舍,饮一杯薄酒,下官略表谢意,也好稍作歇息,再作打算。”
若能请到摄政王赏脸,也是为家族脸上增光。
谢司衡眉心一拧。他素来不喜这些觥筹交错的宴会,正启唇欲拒,就听柳昭道:“多谢陈大人好意。既是喜事,我去便不合适,就在此别过吧。”
仵作之身对红白喜事颇有忌讳,她就不去讨人家的晦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