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顺藤摸瓜,在陈年卷宗里“挖呀挖”

小学徒走到桌前,翻找着:“老爷您稍等,行帖的目录……应该是在‘户房杂项’这类里……”

陆明笙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快速扫过书架和桌面。他注意到,在桌子一角,压着几本看起来格外陈旧、边角破损严重的册子,封面字迹模糊,似乎是更早年份的、已经不太常用的“废档”或“留底”。其中一本的封皮上,隐约可见“匠**籍物料支领”几个字。

“匠籍物料支领?”陆明笙心中一动。匠籍管理是工房的事,与户房关系不大,但这“物料支领”……会不会包括一些特殊的物品,比如……官府专用的印泥、朱砂、纸张,甚至是一些用于文书制作的工具材料?

他状似无意地走到桌角,拿起那本最破旧的册子,随手翻看。里面是用劣墨记录的流水账,时间大约是十几年前,记录着县衙各房领取笔墨纸砚、灯油柴炭等办公用品的细目,字迹潦草,杂乱无章。这种册子,通常早已失去时效,被弃置一旁。

陆明笙快速浏览,目光在“户房”相关的领取记录上停留。翻到永昌元年附近,他看得更加仔细。突然,他的目光定在了一条记录上:

“永昌元年腊月初七,户房书吏吴大有,领上等朱砂半两,湖州熟宣两张,特制狼毫笔一支。事由:修补重要陈年田契。经手:刘。”

记录很短,混杂在一大堆领取普通笔墨纸砚的条目中,毫不起眼。但陆明笙的心跳,却猛地漏跳了一拍!

永昌元年腊月初七! 这个时间点,太关键了!沈老太爷的“赠与契”,落款日期是“永昌元年腊月”!而根据卷宗和调查,沈老太爷正是在永昌元年秋末冬初开始病重,腊月时已时常昏沉!吴大有在这个时间点,以“修补重要陈年田契”为由,领用了上等朱砂、湖州熟宣、特制狼毫笔!这是制作或仿造重要文书才会用到的精细材料!普通的文书修补,何需用到“上等朱砂”和“特制狼毫”?更何况是“湖州熟宣”,那是制作正式契约、书画的佳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且,经手人只有一个“刘”字。陆明笙记得,户房那位看守库房、常去喝茶的老吏,似乎就姓刘!

这条记录,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它直接、具体地将吴大有、特殊文书材料、以及沈家“赠与契”可能被伪造的时间点,联系在了一起!这不再是风闻,不再是推测,而是白纸黑字、记录在官方流水账中的书证!

陆明笙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手指微微用力,在那行记录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指痕,作为标记。然后,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后翻了几页,又随意看了看,才合上册子,放回原处。

“找到了吗?”他转向还在埋头翻目录的小学徒。

“老爷,行帖的目录好像不在这里,可能被收到别处了,或者……”小学徒一脸为难。

“无妨,找不到就算了,也不是非要不可。”陆明笙语气轻松,“看来今天运气不好。我们回去吧,莫要打扰了。”

“是,是,谢老爷体谅。”小学徒松了口气,连忙引着陆明笙离开库房。

回到静室,陆明笙借口有些疲乏,让小学徒自便,他需要休息片刻。等小学徒离开,他立刻关上门,从怀中取出随身笔记和炭笔,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将刚才看到的那条“匠籍物料支领”记录,一字不差、连同格式、旁边的其他条目,尽可能详细地默写下来。写完后,他盯着这短短几行字,眼中光芒闪动。

这是重大发现!但仅有这条记录还不够。它只能证明吴大有在那个时间点领用了特殊材料,无法直接证明这些材料用在了伪造“赠与契”上。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链:

核实记录的真实性:需要确认那本“匠籍物料支领”册子的原始性,最好能拿到原件或可靠的副本。要找到那个经手人“刘”(老吏)核实。

追踪材料去向:吴大有领了材料,用在了何处?所谓的“修补重要陈年田契”是哪一份?是否有相关记录或证人?领用的材料剩余部分在哪里?

与“赠与契”的关联:需要请更高明的鉴证人员,检测“赠与契”上使用的朱砂、纸张,是否与吴大有领取的“上等朱砂”、“湖州熟宣”特征相符。这需要专业知识和设备,在汜水县恐怕难以实现,但至少是一个调查方向。

吴大有的动机与同伙:吴大有为何要冒险帮沈荣?仅仅是钱财?还是有其他把柄被沈荣拿住?沈荣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仅仅是出钱,还是也参与了伪造的具体环节?

思路清晰后,陆明笙知道,调查必须升级,也必须更加小心。吴大有和沈荣一旦察觉他发现了这条关键记录,很可能会狗急跳墙,销毁证据,甚至对他不利。

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像往常一样,等到时辰差不多,便向吴大有告辞,返回客栈。在客栈房间里,他将陈平、王李二吏召集起来,关紧门窗,低声告知了今天的发现。

三人听完,既兴奋又紧张。陈平握紧了刀柄:“评事,既然抓住了狐狸尾巴,我们是不是可以……”

“还不是时候。”陆明笙摇头,“一条领用记录,扳不到一个在县衙扎根多年的书吏,更定不了沈荣的罪。他们完全可以狡辩,说是用于其他正当公务,或者干脆反咬一口,说记录是伪造的。我们还需要更多证据,尤其是人证和物证。”

“评事,那本册子……”王书办沉吟道,“是否要设法取来?或者抄录?”

“册子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而且,那册子破旧,放在那里未必有人在意,一旦我们索要,反而会引起吴大有的警觉。”陆明笙道,“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陈校尉,你想办法,在不暴露意图的前提下,接近那个看守库房、姓刘的老吏。他不是爱去茶房闲聊吗?找机会,装作偶遇,请他喝茶,闲聊中套套话,重点是永昌元年末,户房有没有什么特别费事的文书修补活儿,或者吴书吏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注意,一定要自然,绝不能让他联想到我们在查沈家案。”

“明白,这个我在行。”陈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