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石头看到姜老醒来,虽然依旧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但心中那无边的恐惧,似乎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他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只是依旧固执地张开双臂,挡在门口,如同一个倔强的小小门神。
雷彪看着屋内那个靠在墙上、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干瘦老头,眉头再次皱紧。他能感觉到,这老头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确实像是重病缠身、行将就木之人。但……一个重病垂死的老头,带着一个孩童,住在这种邪祟出没的荒洲?昨夜那等惊天异象,当真与他们无关?还是说,这老头在装?可他这模样,这气息,又不似作伪……
而且,这老头虽然虚弱,但那眼神,那气度,却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像是一般的摆渡老人或者寻常百姓。
雷彪心中疑虑更甚,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道:“老人家,我等是沿江县衙公差,奉州府大人和县令大人之命,前来查探昨夜此地异象。昨夜子时,此地有强光冲天,持续甚久,百里可见。你和你孙子,既然住在此地,当真一无所知?还有,这沙洲之上,为何有如此多邪祟痕迹?你等又是如何安然无恙?”
他一边说,一边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石屋内昏暗的角落。光线不足,但他依稀能看到,屋内除了这老头和门口那孩童,似乎……在更里面的墙角阴影处,还躺着两个人影?气息微弱,似乎也处于昏迷或重伤状态?血腥味……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姜老似乎被雷彪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喘不过气,又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才喘息着,断断续续地道:“咳咳……回……回公差老爷的话……昨夜……昨夜老朽病重昏迷,人事不知……咳咳……我这孙儿年幼胆小,想必是吓得躲了起来,也……也未曾看到什么……至于……至于这沙洲上的痕迹……”他喘息着,浑浊的目光似乎扫了一眼门外那些焦黑灰尽和腐蚀痕迹,声音更加虚弱,“老朽……老朽常年在此摆渡,倒也……倒也略知一二……这澜江之上,血月之夜,历来不太平……常有……常有不干净的东西出没……咳咳……昨夜,想必是那些东西……在此争斗,殃及池鱼罢了……至于我祖孙二人……”他艰难地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石台上那盏昏黄的长明灯,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全赖……全赖祖上传下的这盏……长明灯……或许……或许有几分镇宅辟邪的微末效力……咳咳……方才……方才侥幸躲过一劫……”
他说得合情合理,语气虚弱疲惫,将一个重病垂死、侥幸逃生的摆渡老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同时,也隐隐点出,昨夜沙洲的异象,可能是邪祟争斗所致,而他们能活下来,全靠祖传的一盏“长明灯”。
雷彪的目光,瞬间落在了石台上那盏看似平平无奇、昏黄微弱的长明灯上。长明灯?祖上传下的?有镇宅辟邪之效?能抵挡昨夜那等规模的邪祟围攻?他心中疑窦丛生。这灯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破败,灯油也似乎所剩无几,火焰微弱,如何能有那般威力?是这老家伙在故弄玄虚,隐瞒真相?还是说……这灯,另有玄机?是件不起眼、却内有乾坤的宝物?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屋内角落那两团模煳的人影,沉声问道:“那两人又是谁?为何昏迷在此?”
姜老似乎早有准备,咳嗽着,声音更加微弱:“咳咳……是……是前几日……咳咳……渡江的客人……不……不幸遇到了水匪……被……被劫了财物,打成了重伤……老朽见他们可怜,便……便收留在此……奈何老朽也……也自身难保,无钱请郎中……咳咳……只能……只能听天由命了……”他说话间,气息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最后几个字,几乎细若游丝,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
水匪?重伤的客人?雷彪心中冷笑,这种荒僻渡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来的水匪专门劫两个看起来就穷困潦倒的渡江客?还偏偏被打成重伤,被这同样病重的老头“收留”?这借口,未免太过拙劣。
但他没有立刻拆穿。这老家伙虽然虚弱,但说话条理清晰,应对也算得体,不像是寻常百姓。而且,他总觉得,这老家伙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古怪。还有那盏灯,以及屋内那两个昏迷的人……
他沉吟片刻,手依旧按在刀柄上,目光在姜老、石头、长明灯以及屋内阴影处那两个人影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原来如此。”雷彪脸上露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稍微缓和,但眼神中的锐利和审视丝毫未减,“老人家重病在身,还收留落难之人,倒是心善。不过,昨夜异象,事关重大,州府和县尊大人严令查探。既然老人家和令孙未曾得见,那……”他话音一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冷了下来,“为了查明真相,也为了确保此地方圆百姓安宁,我等需进屋仔细搜查一番,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线索,或者……是否还有邪祟残留,威胁二位安全。还请老人家行个方便,莫要阻拦公差办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说着,他不再给姜老任何说话的机会,对身旁两名衙役一挥手,厉声道:“进去!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若有可疑之物,立即上报!”
“是!”两名衙役得令,再无顾忌,狞笑一声,一把推开依旧挡在门口、哭喊着“不许进去”的石头。石头瘦小的身体,如何能抵挡两个成年衙役的力量,被推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额头磕在门框上,顿时鼓起一个大包,鲜血顺着额角流下,但他顾不得疼痛,立刻爬起来,还想扑上去阻拦,却被另一名衙役轻易地按住,动弹不得。
“爷爷!爷爷!”石头哭喊着,奋力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
两名衙役,手持钢刀,警惕地踏入了石屋。昏暗的光线下,屋内的一切,逐渐清晰。
而靠在墙上的姜老,看着如狼似虎冲进来的衙役,看着被按在地上挣扎哭喊的石头,看着石台上那盏静静燃烧的长明灯,又看了一眼依旧昏迷、气息微弱的陆明笙和慕云州,他那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无奈、决绝,以及一丝深藏的、冰冷的锋芒。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瘦骨嶙峋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气息更加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
然而,在他剧烈咳嗽、身体蜷缩的瞬间,他那双枯瘦如柴、看似无力垂落的手,却极其隐蔽地、在身侧阴影的掩护下,极其缓慢地,结出了一个古怪的、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手印,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澹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没入了身下冰冷潮湿的地面。
与此同时,石台上,那盏静静燃烧、昏黄微弱的长明灯火苗,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